他猛地探手入懷,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某種漆黑金屬打造、表面布滿復雜玄奧紋路的盒子――北鎮撫司秘傳,專門用來禁錮和暫時封印危險異物的“玄機匣”!
他不再猶豫,內力灌注指尖,玄機匣表面復雜的紋路瞬間亮起幽暗的光芒!
盒蓋無聲滑開,對準了灰燼中那枚依舊在散發烏光和暗金血線的蛇令牌!
一股強大的、帶著禁錮力量的吸力從匣中傳出!
令牌猛地一顫,似乎感受到了威脅,表面的烏光驟然暴漲,與玄機匣的力量對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噗通!”
“噗通!”
蜷縮在能量風暴中心、承受著非人痛苦的蘇晚照,心臟位置突然傳來兩聲極其沉重、如同遠古戰鼓擂動的搏動聲!
那聲音并非來自肉體,而是直接震蕩在靈魂層面!
隨著這兩聲沉重搏動,她體內狂暴沖突的冰藍與猩紅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壓制,猛地一滯!
緊接著,那枚緊貼她心口的靜心石,爆發的冰藍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內收斂!
猩紅血線也如同被無形之力斬斷,瞬間消散!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平息!
蘇晚照弓起的身體重重砸落回冰冷的地面,如同徹底死去,一動不動。
只有心口位置,那枚靜心石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冰藍光暈,仿佛剛剛那毀天滅地的沖突從未發生。
石室內,死寂重臨。
唯有那枚躺在灰燼中的蛇令牌,表面的烏光緩緩收斂,暗金的血線滲透進了烏沉的材質,只留下一個更加深沉、更加妖異的蛇圖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余韻。
蕭珩手持玄機匣,僵立在原地。
他緩緩收回匣子,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在地上那個生死不知的深藍色身影上,又掃過那枚沉寂下來的令牌。
剛才那兩聲沉重的心跳……是什么?
他第一次,在這個掌控生死的詔獄深處,感到了一絲……無法掌控的寒意。
沉默只持續了數息。
蕭珩的眼神瞬間恢復了冰封般的冷酷與決斷。
他不再看那枚令牌,目光如同寒鐵鎖鏈,重新纏繞在蘇晚照身上。
“帶走。”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絲毫猶豫,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異變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大人?”一名勉強爬起來的刑吏驚魂未定,看著地上如同尸體的蘇晚照,“她……”
“用擔架。”蕭珩的聲音冰冷無波,“要活的。”
他最后掃了一眼灰燼中那枚沉寂的蛇令牌,眼神深邃如淵。
“清理此地。此物……”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封存,移入‘玄’字秘庫。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令下達,他不再停留,玄色披風一振,轉身大步走向玄鐵牢門。
兩名玄甲親衛立刻上前,動作粗暴卻異常精準地將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蘇晚照抬上一副冰冷的鐵制擔架。
鐵鏈再次纏繞,發出冰冷的嘩啦聲。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蕩,拖著染血的擔架,朝著詔獄更深處,那從未有人活著走出的“玄”字秘牢而去。
身后,石室內的刑吏看著炭火盆中那枚散發著不祥余韻的令牌,又看看地上那灘尚未干涸的、混雜著暗金與鮮紅的血跡,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詔獄深處的甬道,仿佛通往九幽地府的咽喉。
沉重的鐵制擔架在冰冷濕滑的石面上拖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每一次顛簸,都如同鈍刀在蘇晚照早已破碎的軀體上反復切割。
深藍色的殘破衣袍被暗金與鮮紅的血污徹底浸透、凍結,像一塊裹尸布緊貼著她冰冷的皮膚。
肩頭那猙獰的斷箭傷口,在顛簸中無聲地撕裂著,粘稠的血漿緩慢滲出,帶著生命最后的余溫,滴落在擔架冰冷的鐵條上,留下斷續的、如同通往地獄的暗紅路標。
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血色漩渦中沉浮、掙扎。
每一次沉淪,都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拖拽向永恒的深淵。
蛇令牌那怨毒的冰冷洪流,如同跗骨的毒蛇,在她殘破的經脈和瀕臨崩潰的神魂中肆虐、撕咬。
靜心石散發的微弱冰藍光暈,如同狂風暴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在怨毒的沖擊下艱難地維持著一隅清明。
痛。
無處不在的痛。
皮肉的撕裂,骨骼的**,內腑的焚灼,神魂的撕扯……
唯有那點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意志,如同被狂風暴雨不斷拍打、卻始終不曾熄滅的星火,在意識廢墟的最深處,頑強地、一次次地重新燃起。
玄甲親衛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蕩,如同喪鐘的余音。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空氣變得更加陰冷、凝滯,彌漫著一種陳年的、深入石髓的血腥和絕望氣息。
甬道兩側的牢房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重、布滿巨大鉚釘的玄鐵牢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冰冷的狴犴獸首門環,在昏暗油燈下閃爍著幽光。
最終,腳步聲停在一扇最為厚重、幾乎與石壁融為一體的玄鐵巨門前。
門無聲滑開,一股比外面更甚十倍的、混合著腐朽、鐵銹、血腥和某種奇異藥草味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玄字七號。”一名親衛冰冷地報出牢號。
擔架被粗暴地抬入。
這是一間不大的石牢。
四壁、地面、穹頂皆是巨大的、冰冷光滑的黑色條石砌成,渾然一體,沒有任何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