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窗戶,只有牢門上方極高處,鑲嵌著幾塊渾濁的、勉強透入一絲微光的琉璃。
空氣冰冷刺骨,如同置身冰窟。
牢房一角,只有一張冰冷光滑的石床。
蘇晚照如同被丟棄的垃圾,被從擔架上重重掀到冰冷的石床上。
身體撞擊石面的鈍響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劇痛讓她蜷縮起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鐵鏈再次纏繞,將她手腳固定在石床冰冷的邊緣。
玄甲親衛如同完成任務的機器,面無表情地退出。
沉重的玄鐵牢門無聲滑攏,隔絕了最后一絲外界的氣息。
死寂。
絕對的、足以逼瘋人的死寂。
唯有蘇晚照艱難而微弱的喘息,如同風中殘燭,在冰冷的石壁上回蕩。
黑暗,冰冷,劇痛,怨毒的撕咬……
意識在深淵邊緣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
“噠……噠……噠……”
清晰而穩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再次響起在死寂的甬道中。
那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間隙,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節奏。
玄鐵牢門無聲滑開。
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魔神,出現在門口。
蕭珩。
他換了一身同樣玄色、卻更為貼身利落的勁裝,外面罩著一件同色錦緞披風,領口鑲著一圈冰冷的銀狐毛。
他手中,提著一個樣式古樸的烏木藥箱,與這血腥的牢獄格格不入。
冰冷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蕭珩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穿透牢房的昏暗,瞬間鎖定在石床上蜷縮的、如同破碎人偶般的蘇晚照身上。
他緩步走近,腳步無聲。
停在石床邊。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目光掃過她慘金的臉頰,掃過她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額發,掃過她深陷的眼窩下那濃重的青黑,最后,如同冰冷的刀鋒,精準地落在她左肩那處最猙獰的傷口――
斷箭已被粗暴拔出,留下一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窟窿!
暗紅的血肉翻卷著,邊緣凝結著暗黑的血痂,中心處,粘稠的血液和淡黃色的組織液正緩慢地、持續地滲出,浸染著身下冰冷的石床。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那恐怖的創口,帶來一陣細微卻致命的痙攣。
死寂中,唯有那細微的、傷口滲血的滴答聲,如同生命的沙漏在流逝。
蕭珩的目光在那傷口上停留了許久。
那眼神,冰冷依舊,卻不再僅僅是審視一件物品的漠然。
在那片凍結的冰原之下,翻涌著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探究、評估、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源自那場詭異異變的……忌憚與狂熱。
終于,他有了動作。
他放下烏木藥箱,動作沉穩而精準,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雙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褪去了那雙象征掌控與殺戮的雪白鹿皮手套,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那雙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干凈,皮膚是冷玉般的蒼白,手背上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這是一雙執掌生殺、翻云覆雨的手,也是一雙此刻準備進行一場精密操作的手。
他俯下身。
冰冷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纖塵不染的觸感,極其小心地、避開了傷口最中心的血肉,輕輕捏住了蘇晚照殘破深藍衣袍的肩部裂口。
“嗤啦……”
一聲極其細微的布帛撕裂聲。
那沾滿血污、早已被箭傷和拖拽撕裂的衣料,被他用指間蘊含的巧勁,如同剝開一層粘連的繭,緩緩地、完整地從傷口邊緣剝離下來。
動作精準、穩定、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業。
仿佛他不是在剝離一件染血的破布,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外科手術。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蘇晚照暴露的肩頭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因劇痛而起的戰栗。
蕭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牢牢鎖定在那血肉模糊的創口上。
他打開烏木藥箱。
箱內,并非尋常的金瘡藥。
最上層,整齊擺放著幾卷雪白得刺眼的細棉繃帶,幾瓶顏色各異、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藥液(深褐色的消炎收斂藥水、淡黃色的化腐生肌膏、還有一瓶閃爍著幽藍光澤、不知名的液體),幾把大小不一、寒光閃閃、刃口薄如蟬翼的柳葉小刀和鑷子,甚至還有一盒細如牛毛的銀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