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把最小的柳葉刀,用鑷子夾起一團浸透了深褐色藥液的棉球,動作穩定得可怕,開始清理創口周圍凝結的血痂和污物。
冰冷的藥液接觸傷口邊緣翻卷的皮肉。
“呃……”
昏迷中的蘇晚照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小獸瀕死的嗚咽。
劇痛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刺穿了深沉的黑暗,將她的意識從無邊的混沌中,硬生生地、撕裂般拖拽回這冰冷的現實!
睫毛劇烈地顫動。
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
模糊的視線中,首先映入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冰冷、完美、如同刀削斧鑿,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漠然。
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極其專注地……盯著她肩頭那處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在……處理她的傷口?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蘇晚照劇痛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荒謬感瞬間壓過了劇痛!
怎么可能?!
這個剛剛下令給她拔箭烙字、如同魔神般冷酷無情的男人……此刻竟然在親手……替她療傷?!
然而,肩頭傳來的、那冰冷鑷子和藥水帶來的、清晰到令人發指的銳痛,以及那雙穩定得可怕、在她傷口邊緣精準操作的手,都在殘酷地證明著這個荒謬的現實!
“蕭……珩……”
她艱難地翕動著干裂出血的嘴唇,聲音嘶啞破碎得如同破風箱,“你……又想……玩什么……花樣?”
聲音微弱,卻帶著刻骨的恨意與冰冷的嘲諷。
蕭珩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質問,或者聽見了也毫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創口深處。
鑷子探入那血肉模糊的窟窿,夾住一小塊被箭簇帶進去的、染血的碎布屑。
動作精準,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然而,就在鑷子夾住碎布、準備將其取出時,蘇晚照因劇痛而猛地一縮!
“別動。”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如同命令機器。
他另一只手閃電般伸出,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她右肩完好的位置!
巨大的力量瞬間將她牢牢固定在冰冷的石床上!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直抵骨髓!
蘇晚照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昏厥過去。
屈辱和劇痛如同毒蛇噬心!
碎布被取出,帶著一絲粘稠的血絲。
蕭珩拿起另一個浸透淡黃色藥膏的棉球,開始仔細地涂抹在創口深處翻卷的皮肉和暴露的骨膜上。
那藥膏帶著一股奇異的、辛辣又清涼的氣息,接觸傷口時帶來一陣劇烈的灼痛,隨即又化作一股奇異的清涼感,似乎能暫時麻痹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動作依舊穩定、高效、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
每一次擦拭、涂抹,都避開了主要的血管和神經,最大限度地清理創面,又最大限度地……保留著她承受痛苦的極限。
這根本不是療傷!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折磨!
一種將她的痛苦置于他絕對掌控之下的……凌遲!
蘇晚照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她睜大眼睛,渙散的瞳孔死死盯著牢房穹頂那幾塊渾濁的琉璃透入的微弱天光,試圖將意識從這無邊的痛苦和屈辱中抽離。
蛇令牌在冰冷石床的硌壓下,緊貼著她的心口,那怨毒的冰冷似乎也因這持續的劇痛而更加活躍,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神魂壁壘。
就在蕭珩拿起雪白的繃帶,開始一層層、異常熟練地纏繞包扎她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時――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意間掃過蘇晚照因劇痛而繃緊、暴露在他視線下的、左肩胛骨下方一片相對完好的皮膚。
那里,在冰冷蒼白的皮膚上,赫然殘留著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暗金色痕跡!
不是血污。
更像是一種……滲透進皮膚紋理的、極其微弱的……殘留印記。
那印記的形態,隱隱約約,竟與那枚蛇令牌上、被暗金血液勾勒激活的扭曲圖騰……有幾分詭異的相似!
蕭珩纏繞繃帶的手指,極其細微地……頓了一瞬。
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瞬間掠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芒!
如同黑夜中劃過的冷電!
他不動聲色,包扎的動作依舊穩定如初。
然而,他的指尖,卻在纏繞繃帶的同時,極其隱蔽地、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內勁,輕輕拂過那處殘留著微弱暗金印記的皮膚!
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灼熱感,如同細微的電流,瞬間從指尖傳遞到他的神經末梢!
這灼熱感……與之前令牌爆發時,他胸前沾染的暗金血液帶給他的感覺……如出一轍!
她的血……她的身體……果然與那枚令牌有著超越常理的、無法分割的聯系!
就在蕭珩心中驚濤駭浪翻涌之時――
他剛剛包扎好的傷口附近,蘇晚照冰冷蒼白的皮膚之下,幾條極其細微的血管,毫無征兆地……猛地凸起!
呈現出一種妖異的、如同熔融金屬般的暗金色澤!
如同皮下有暗金的毒蛇在瘋狂游走!
“呃啊!”
蘇晚照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過,猛地向上弓起!
一聲凄厲的慘嚎沖破了她緊咬的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