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的陰影深處。
顧清硯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墻壁,身體因巨大的消耗和焚冰丹反噬的劇痛而微微佝僂,如同一株即將被冰雪壓垮的青竹。
他臉色灰敗如金紙,嘴角那縷淡金色的血線早已干涸,留下刺目的痕跡。
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著經脈深處撕裂般的痛楚,本源被割裂的空虛感如同跗骨的毒蟲,瘋狂啃噬著他的意志。
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用灰色粗布嚴密包裹的長條形物件。
布匹粗糙,卻掩蓋不住內里物件透出的、一絲微弱卻異常沉凝的古老氣息。
老僧留下的青銅古鏡!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深入骨髓的疲憊,那雙被血絲和灰敗籠罩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顧一切的火焰,死死盯著遠處那扇如同地獄之門的烏木大門。
蘇晚照就在里面!
蕭珩的詔獄!
那個吞噬一切生機的魔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通過那縷渡入她體內的本源藥力傳來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信號――
她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她的生命之火,正在那黑暗的地獄深處瘋狂搖曳,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時間!
他需要時間!
更需要……一個機會!
強行闖入北鎮撫司?
無異于以卵擊石,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等待?
她的生命等不起!
就在顧清硯的心如同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之時――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平緩、仿佛能撫平一切躁動的佛號,如同穿透了厚重的夜霧,毫無征兆地在他身側響起。
顧清硯猛地轉頭!
陰影中,一個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煙霧,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灰袍,補丁,枯槁的面容,澄澈如古井的眼神――正是那個神秘的老僧!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剛剛穿越了時空而來。
“大師!”
顧清硯眼中瞬間爆發出絕境逢生的光芒,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嘶啞。
老僧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顧清硯灰敗的臉和嘴角干涸的金色血痕,最后落在他懷中緊緊抱著的粗布包裹上。
那澄澈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悲憫。
“鎖魂關,鎮業力。鏡如舟,魂如囚。”老僧的聲音如同古鐘余韻,帶著洞悉天機的滄桑,“施主以命為橋,強續心燈,此情可憫,然業力滔天,非此鏡能久鎮。此刻鏡中魂關動蕩,業力反噬將至,若再拖延……”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高墻,看到了詔獄深處那個瀕臨破碎的靈魂,“鏡碎,魂關崩,施主渡入之命元……亦將隨之湮滅,永墮無間。”
永墮無間!
顧清硯的身體猛地一顫!
抱著青銅鏡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他知道老僧所非虛,那縷與蘇晚照魂關相連的本源藥力傳來的悸動越來越強烈,如同垂死者的最后掙扎!
“大師!可有……辦法?”顧清硯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老僧的目光緩緩抬起,望向北鎮撫司衙門那森嚴的門戶,望向高墻之后那無形的、由煞氣與權柄交織成的恐怖力場。
他枯槁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中,極其緩慢地捻動著那串油光發亮的念珠。
“此門,乃煞氣與王權所鑄,堅不可摧。然……”老僧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萬物相生相克,剛極則柔生,煞極則……佛光可渡。”
佛光可渡?
顧清硯眼中精光一閃!
老僧不再多。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向上。那串油光發亮的念珠不知何時已纏繞在他枯槁的手腕上。
他口中開始低誦起晦澀難明、卻蘊含著奇異力量的梵音。
隨著梵音的流淌,老僧掌心上方,一點極其微弱、卻純凈到極致的金色光暈,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燭火,緩緩亮起!
那光暈雖小,卻帶著一種洞穿黑暗、安撫靈魂的溫暖力量!
光暈的中心,隱隱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卻清晰無比的“d”字佛印!
與此同時!
顧清硯懷中,那被粗布嚴密包裹的青銅古鏡,仿佛受到了無形力量的感召,猛地發出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共鳴!
“嗡!”
布匹無法阻擋那古老滄桑的震顫!
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帶著悲憫與凈化氣息的清涼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以顧清硯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瞬間撞上了北鎮撫司衙門那無形的肅殺鐵血力場!
如同滾燙的烙鐵投入冰水!
“滋!”
空氣中仿佛響起一聲無形的、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北鎮撫司門前,那兩名如同雕塑般佇立的錦衣衛緹騎,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銳利如鷹隼的眼神瞬間變得茫然、渙散!
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魂魄,臉上的警惕和殺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平和。
他們握著刀柄的手,不知不覺地松開了。
那扇緊閉的烏木大門,其上流轉的無形煞氣,似乎也在那佛光與鏡鳴交織的波動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凝滯!
就是現在!
顧清硯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光芒!
焚冰丹最后殘存的力量被他強行點燃!
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