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血腥氣和灰髓巖特有的微腥礦物氣息。
黎明的微光透過藤蔓縫隙,吝嗇地灑下幾縷慘白,映照著蘇晚照死灰般的臉龐和肩背那道刺目的暗金烙印。
老陳顫抖著雙手,將那塊用油布包裹的赤金塊遞到蘇晚照勉強抬起的手邊。
她的手指冰冷而無力,觸碰到那沉重冰涼的金屬時,卻仿佛被電流擊中,猛地一顫!
一股源自蛇令牌深處的、冰冷而怨毒的悸動,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與她識海中翻騰的恨意和肩胛烙印殘留的蕭珩氣息,形成詭異的共振!
“呃……”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喉頭腥甜上涌,又被她強行咽下。
她死死攥住那塊赤金。
堅硬、沉重、棱角硌入掌心。
她閉上眼,并非休息,而是用殘存的意志力瘋狂壓制體內翻江倒海的沖突。
靜心石的冰藍光暈微弱地閃爍著,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孤舟。
“姑娘!您別急!先養傷要緊!”趙虎看著蘇晚照攥得指節發白的手,和那愈發慘淡的臉色,心急如焚。
蘇晚照沒有回應。
她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算盤,在劇痛和虛弱的縫隙中,瘋狂撥動著老陳帶來的碎片信息:
蛇黃金碎塊:永濟當鋪。蒙面人。左手不靈便。十兩銀子。寄存。
沈星河:暗中收購暖陽記債權。動作隱蔽。
顧清硯:生死不明。玄字秘牢抬出“不成人形的尸體”……
蕭珩:全城搜捕。懸賞萬金。北鎮撫司大獄鐵桶。那烙印同源的冰冷氣息……
四指:染坊血布。父親臨終警告。蛇黃金!永濟當鋪的蒙面人!
線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絞緊!
蛇黃金!
這催命符般的禍根,竟以這種方式重現!
那個左手不便的蒙面人……四指!
他們拿著熔煉好的赤金去當鋪換區區十兩銀子?
絕無可能!
這是試探?
是拋餌?
還是……某種傳遞信息的渠道?!
沈星河這條毒蛇,果然在最黑暗的時刻亮出了獠牙!
他不僅要暖陽記的技術和市場,更要徹底吞下她的債務,將她打入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淵!
顧先生……蘇晚照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劇痛遠超身體的創傷。
那個雪夜贈藤、藥鼎破局、以血為引壓制焚冰丹反噬的清冷身影……難道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悲痛幾乎要將她再次拖入昏迷的深淵,卻被更深的恨意死死拉住。
還有蕭珩……那個將她視為“貨物”、在她身上烙下屈辱印記、強行抽取血引的男人!
他與蛇令牌那同源的氣息,如同毒刺,深深扎在她的靈魂深處!
他與四指,與這蛇黃金背后的黑手,到底什么關系?!
他是幕后黑手,還是……另一頭覬覦蛇秘密的惡狼?
“呼……”蘇晚照極其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著肺腑。
她再次睜開眼,左眼的恨火被強行壓入冰層之下,右眼的混亂被理智的寒潭取代。
那雙眸子,疲憊、虛弱,卻沉淀出一種被地獄之火淬煉過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清醒。
“趙虎,”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立刻去永濟當鋪。盯死!查那個蒙面人……何時出現……與誰接觸……尤其……注意左手!”“四指”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從她齒縫間擠出。
趙虎眼神一凜,重重點頭:“明白!姑娘放心!就是掘地三尺,俺也把那雜碎挖出來!”
“老陳,”蘇晚照的目光轉向淚痕未干的老者,“沈星河……要吞債……讓他吞!”
“啊?”老陳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他……以為我們……山窮水盡……”蘇晚照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狠厲,“他吞得越多……將來……吐得越狠!你……聯絡我們……藏在隆昌和其他錢莊的‘暗樁’……配合沈星河的人……讓他們……‘順利’拿到債權憑證……但……所有交易記錄……必須……一字不漏……抄錄下來!”
老陳瞬間明白了蘇晚照的用意――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收集罪證!
他渾濁的老眼爆發出精光:“老奴懂了!這就去辦!沈星河這頭豺狼,吞下去的,遲早讓他連皮帶骨吐出來!”
“還有……”蘇晚照的目光落在洞壁石龕里那些灰暖包成品和角落的灰髓巖原礦上,眼神銳利如刀,“灰暖包……技術泄露……不可避免……但蘆棉保溫層……捶打舊棉絮的‘千疊法’……是我們的根……不能丟!”
她喘息著,強撐著繼續:“這里……灰髓巖……是最好的保溫隔絕層……比蘆棉……更廉價……更易得……趙虎之前……試過用它粉末混合黏土……效果……尚可……但……不夠穩定……”
她看向趙虎。
趙虎立刻點頭:“是!姑娘!俺試過,灰髓巖粉混黏土做保溫內膽,比蘆棉更耐潮濕,保溫時間也長些,但干了容易開裂,而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