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開裂……加……熬化的魚鰾膠……或者……米漿……”蘇晚照的思維在劇痛中高速運轉(zhuǎn),這是她賴以生存的本能,“重量……用……中空竹篾……做骨架……填充……灰髓巖粉膠泥……外面……覆油布……或……厚麻……”
她斷斷續(xù)續(xù),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個新保溫箱的雛形――
利用本地最廉價的灰髓巖和隨處可見的竹篾、黏土、魚膠(或米漿),制造出成本更低、更適應(yīng)潮濕環(huán)境(如碼頭、船行)的“石髓保溫箱”!
這是絕境中,技術(shù)破局的唯一生路!
“妙啊!”老陳忍不住低呼,渾濁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灰髓巖漫山遍野都是!竹篾、黏土、魚膠更是便宜!這東西做出來,賣給碼頭扛活的、船上的水手、走街串巷的貨郎,價比蘆棉灰暖包還能再壓三成!四海和沈家想靠山寨貨擠死我們?做夢!”
“趙虎……”蘇晚照看向他,眼神帶著最后的托付,“你……去當鋪前……先……帶人……采巖……粉碎……按我說的……比例……試做……樣品……要快!等我們……出去……這就是……砍向四海和沈家的……第一刀!”
“明白!姑娘!俺這就去!”趙虎重重點頭,魁梧的身影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迅速消失在洞口藤蔓后。
洞內(nèi)只剩下蘇晚照和老陳。
支撐她清醒的那股狠勁似乎隨著趙虎的離去而松懈下來,劇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虛弱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
肩背的烙印如同燒紅的烙鐵,蛇令牌在心口的冰冷搏動愈發(fā)清晰,識海中那兩股撕裂的意念又開始不安地躁動。
“姑娘!您快躺下!”老陳看著蘇晚照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和額頭滲出的冷汗,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著她躺下。
高燒毫無征兆地襲來。
蘇晚照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傷口在低燒的刺激下,傳來陣陣鉆心的麻癢和灼痛。
意識再次模糊,破碎的畫面和冰冷怨毒的低語交織襲來。
“爹爹……跑……”
“蛇歸淵……血引……”
“貨物……歸我了……”
“殺……殺光他們……”
“呃啊……”她在昏迷與清醒的邊緣痛苦掙扎,身體蜷縮,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獸皮。
老陳急得團團轉(zhuǎn),用冷水一遍遍擦拭她的額頭和脖頸,卻收效甚微。
顧先生生死未卜,手邊只有那罐霸道的金瘡藥粉,對高燒根本無用!
就在這時,蘇晚照在痛苦掙扎中,無意識地抓住了心口那枚散發(fā)著微弱冰藍光暈的靜心石。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指尖流入,稍稍壓制了體內(nèi)翻騰的怨毒和灼熱。
這微弱的清涼,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
焚冰丹!
她猛地想起顧清硯用來壓制焚冰丹反噬的原理――以極寒之力,調(diào)和壓制心脈的焚灼之火!
灰髓巖!
這種巖石觸手冰涼,質(zhì)地堅硬,能有效隔絕石灰發(fā)熱的熱力散逸……它本身,是否就蘊含著某種天然的“寒性”?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她高燒混沌的腦海中成型!
“老……陳……”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啞道,“灰髓巖……粉末……取……最細的……用……冷水……調(diào)和……要……冰……敷……”
老陳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灰髓巖冰涼,姑娘這是要用它物理降溫!
他不敢怠慢,立刻沖到堆放礦石的角落,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用力刮下最細膩的粉末,用陶碗盛了冰冷的泉水,小心翼翼地調(diào)和成糊狀。
灰白色的石粉糊,觸手冰涼刺骨。
老陳顫抖著手,用干凈的布片蘸飽了石粉糊,避開肩頭猙獰的傷口,輕輕敷在蘇晚照滾燙的額頭、頸側(cè)和手腕動脈處。
“嘶……”極致的冰涼觸碰到滾燙的皮膚,蘇晚照身體猛地一顫,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抽氣。
但緊接著,那深入骨髓的燥熱和怨毒的灼燒感,竟真的被這粗暴的物理降溫稍稍壓制下去一絲!
雖然無法根除蛇令牌的侵蝕,卻極大地緩解了高燒帶來的痛苦!
她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清涼,混亂的意識如同退潮般,暫時清晰了一些。
她死死攥著靜心石,利用這寶貴的清醒,艱難地思考著下一步。
蛇黃金再現(xiàn),四指浮出水面,這是巨大的危機,也是……揭開父親血仇、斬斷蛇枷鎖的唯一線索!
沈星河在背后捅刀,蕭珩如同跗骨之蛆……但暖陽記的根,還在!
灰髓巖保溫箱,就是她絕地反擊的基石!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用盡一切手段活下去!
然后……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冰冷的恨意如同最堅硬的鎧甲,支撐著她殘破的身軀。
她閉上眼,不再抗拒身體的虛弱,任由那灰髓巖帶來的冰涼和高燒的混沌將她拖入半昏迷的狀態(tài),保存著最后一絲元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