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傷口,又看向上官撥弦,眼中充滿了驚愕、怨毒,以及一絲解脫,緩緩軟倒在地。
“小姐!”蘭香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影守迅速上前檢查,搖了搖頭:“箭毒見血封喉。”
一切塵埃落定。
蕭止焰上前,從死鴿爪中取下那至關重要的銅管,小心翼翼收起。
車夫長舒一口氣,對影守拱手:“原來是自己人。”
影守回禮:“‘風隼’,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兩人竟是舊識!(風隼是車夫的代號)
永寧侯看著女兒的尸體,老淚縱橫,頹然坐倒在地。
外面的騷亂也漸漸平息,大批金吾衛和萬年縣差役在蕭止焰副手的帶領下涌入侯府,開始清剿殘余叛黨,救火維穩。
“血瓷驚變”一案,至此真相大白。
“玄蛇”組織利用貢瓷渠道傳遞陰謀信息的計劃被粉碎,真正的布防圖被截獲,其在侯府的核心據點被連根拔起,首領之一李婉茹伏誅。
上官撥弦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復雜。
師姐的仇,算是報了一部分,但牽扯出的朝堂暗戰、前朝恩怨,卻似乎遠未結束。
蕭止焰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多虧了你。”
上官撥弦搖搖頭,目光望向遠處依舊陰沉的天空:“結束了么?”
“這里結束了。”蕭止焰的聲音同樣低沉,“但‘玄蛇’還未徹底鏟除。”
“他們的尊者是誰?在朝中還有多少黨羽?邊關的隱患是否完全消除?這些,都才剛剛開始。”
正在此時,一名蕭止焰的心腹快步跑來,低聲稟報:“大人,在清點三小姐密室物品時,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封被火漆封著的密信。
火漆上的印記,是一個獨特的、環繞著荊棘的鳳凰圖案。
影守和風隼(車夫)看到這個印記,臉色同時一變!
“荊鳳紋……這是……”影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宮中那位……最近風頭正盛的……‘她’的私印!”風隼接話,語氣沉郁。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血瓷”案的余波,竟然指向了后宮深處一位意想不到的、權勢正熾的妃嬪?!
新的風暴,已在醞釀。
“血瓷驚變”案的余波尚未平息,永寧侯府仍處于風聲鶴唳之中。
侯爺被嚴密看管,府內人員經過數輪篩查,稍有嫌疑者皆被帶走,剩下的人無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上官撥弦雖因“護駕有功”暫得安寧,居住于客院,但深知自己仍處于多方注視之下。
“影守”如同融入陰影的守護者,偶爾現身,詢問細節;“風隼”則來去如風,帶來外界模糊的消息,又帶走她的某些發現。
那封蓋有“荊鳳紋”印的密信,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指向后宮那位風頭正勁的寵妃,牽一發而動全身,調查不得不更加隱秘謹慎。
在這令人窒息的短暫平靜里,上官撥弦并未閑著。
她反復推敲師姐留下的毒經殘頁,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于“紅顏燼”及其可能變種的線索,同時也不忘研磨醫術、毒理,以備不時之需。
這日清晨,細雨初歇,空氣中帶著泥土的清新,卻難以驅散侯府上空的陰郁。
蕭止焰再度來訪,官袍上帶著晨露與奔波的氣息,眉宇間的凝重比往日更甚。
他甚至來不及寒暄,屏退左右后便徑直低聲道:“撥弦,又有命案,恐是‘玄蛇’故技重施,甚至更為猖獗。”
上官撥弦心中一凜:“何處?”
“京郊運河,漕糧碼頭。”蕭止焰語速極快,“一夜之間,五名搬運夫浮尸河面!表面看是溺亡,但驗看之下,疑點叢生。面色發紺,僵直過度,指甲縫中有奇異霉斑,口鼻泡沫帶酸氣……與尋常溺斃截然不同!”
運河!
漕糧!
上官撥弦立刻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
漕運乃長安命脈,涉及無數權貴利益,一旦出事,震動朝野。
“衙中仵作束手無策,驗不出常見毒物。漕幫群情激憤,圍堵衙門,壓力已直達天聽。”蕭止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撥弦,我需你之力,暗中驗看尸體,查明真正死因。我懷疑,這絕非意外,而是滅口!那些搬運夫,很可能撞破了‘玄蛇’利用漕運渠道進行的勾當!”
上官撥弦沒有絲毫猶豫。
追查“玄蛇”,為師姐復仇,她義不容辭。
“我需一個離開侯府且不引人注目的理由,并確保能接近尸體。”
“三日后,太后恩典,準永寧侯府女眷往大慈恩寺為國運、也為侯府祈福齋戒,為期一日。你可隨行。寺中自有安排,助你金蟬脫殼。”蕭止焰早已謀劃周全,“義莊那邊,我亦打點妥當。”
三日后,大慈恩寺。
香煙繚繞,梵音低唱。
侯府女眷們身著素衣,跪坐于佛前,面容悲戚惶恐。
上官撥弦低眉順目,隱于眾人之中。
儀式間隙,一小沙彌悄然引她至僻靜禪房。
一套粗布衣裳早已備好。
她迅速更換,從寺院后門悄然離開,一名樵夫謹慎地在前方引路。
目的地并非官府義莊,而是運河邊一處荒廢的河神廟。
尸體暫時停放于此,較之義莊更易隱蔽行事。
廟內陰冷,尸臭撲鼻。
五具壯碩的尸身置于門板之上,蓋著草席。
引路的漢子與看守的老吏低語幾句,塞過一袋錢幣,老吏便嘟囔著躲遠了。
上官撥弦屏息上前,揭開草席。
她目光銳利如刀,仔細檢視每一處細節。
銀針探穴,觀察色澤變化;指尖按壓尸斑,感受僵硬程度。
她尤其專注于那些指甲縫中的灰綠色霉斑,小心刮取樣本,置于鼻下輕嗅,又滴入不同藥液觀察反應。
“倉腐霉……”她喃喃低語,“多見于積年腐敗谷物之中,大量吸入其塵可致喘咳窒息,但毒性緩慢……”
她再次檢查死者口鼻咽喉,發現黏膜有細微腐蝕痕跡。
“是了……并非單純霉塵中毒。”
她腦中靈光一閃。
“千金方》‘雜毒篇’有載,某些礦物粉末(如某些煉制失敗的丹毒或火藥成分)與特定霉塵混合,遇水汽可產生劇毒瘴氣,刺激肺腑,加速窒息……”
“他們搬運的,絕非普通漕糧!”
她猛地抬頭,對那心腹漢子道:“速告蕭大人,死者乃中毒身亡,毒源極可能是混雜了特殊礦粉的腐敗谷物!立刻排查碼頭區域所有陰暗潮濕、堆放陳舊糧食的倉庫,尤其是漕幫私控、管理混亂之所!重點查近日他們五人當值的記錄!”
漢子面色凝重,點頭記下:“漕幫倉庫眾多,盤查恐不易……”
話音未落,廟外突然傳來喧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