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
是蕭止焰!
他來了!
上官撥弦緊繃的心弦瞬間一松,幾乎癱軟在他懷里。
蕭止焰的手臂堅實有力,穩穩地扶住她,同時另一只手極快地將一個散發著濃烈氣味的藥包向后拋灑出去。
那氣味極其刺鼻難聞。
緊隨其后的獵犬頓時被氣味干擾,狂吠著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轉。
追兵的腳步也因此一滯。
“走!”蕭止焰低喝一聲,攬住上官撥弦的腰,帶著她如同鬼魅般從凹角另一側早已探好的缺口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更復雜的巷道陰影之中。
他顯然對這片區域也極為熟悉,帶著她左繞右拐,很快便將身后的喧囂徹底甩掉。
最終,兩人在一處廢棄的土地廟殘破的神像后停了下來。
暫時安全了。
蕭止焰這才松開她,就著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急切地檢查她的情況。
“你受傷了!”他看到上官撥弦后背被刀劃破的衣衫和滲出的血跡,聲音瞬間繃緊,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皮外傷,不礙事。”上官撥弦喘著氣搖頭,此刻才感覺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脫力后的虛軟。
蕭止焰不容分說,立刻從懷中取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撥開她破損的衣衫,為她清理傷口、上藥。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仿佛生怕弄疼她。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后頸。
上官撥弦身體微僵,卻沒有拒絕。
她能感受到他動作里蘊含的深切擔憂與后怕。
廟外風聲嗚咽,廟內光線昏暗,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藥物涂抹的細微聲響。
一種劫后余生的悸動和難以喻的曖昧氣氛在空氣中彌漫。
“對不起,我來晚了。”蕭止焰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自責,“聽到哨聲我就立刻趕來了,還是讓你……”
“不晚。”上官撥弦打斷他,聲音有些發虛,卻異常清晰,“你來得正好。”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中,彼此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看到了,蕭止焰。”她抓住他的手臂,語氣急促而激動,“別院里……全是兵器鎧甲、火藥、還有他們在配制‘紅顏燼’和‘焚城雷’!那里根本就是一個兵工毒藥工場!”
蕭止焰聞,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劇變:“果真如此?!規模如何?”
“極大!堆滿了院子!足以武裝一支私軍!那些火藥若是引爆……”上官撥弦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而喻。
蕭止焰的臉色在黑暗中變得無比凝重和冰冷:“狼子野心!竟至如此地步!這已非尋常陰謀,而是徹頭徹尾的謀逆!”
他猛地握緊拳,“必須立刻上報!調兵查封!”
“不行!”上官撥弦立刻否定,“我們沒有直接證據!那些東西此刻定然已被轉移或隱藏!我們貿然上報,打草驚蛇,他們很可能斷尾求生,反而讓我們陷入被動!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蕭止焰瞬間冷靜下來。
是的,對方布局深遠,在朝中定然也有勢力,沒有鐵證,難以撼動。
“那……”
“那批錦緞!”上官撥弦思路清晰,“密碼清單是關鍵!那上面記錄的物資種類、數量、交接時間,與我在別院所見必然能對應上!那是他們物資調度的鐵證!還有那枚‘玄蛇令’!”
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需要拿到那份完整的密碼清單原件,而不是我謄抄的!還有,查出別院日常的管事是誰,他與曹總管、與那枚‘叁’字令的關系!”
蕭止焰看著她在逆境中依舊冷靜分析、光芒四射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敬佩與難以喻的情感。
“好!清單原件還在庫房錦緞上?我設法去取!”蕭止焰果斷道,“別院的管事……風隼那邊或許有線索。此事牽涉太大,必須動用一切力量!”
計議已定。
蕭止焰看著上官撥弦蒼白的臉,柔聲道:“我先送你回去。別院你不能再待了,我想辦法讓你‘病倒’,調回侯府。”
上官撥弦點頭,此次打草驚蛇,別院定然戒備森嚴,再留下已無意義,且極度危險。
蕭止焰脫下外袍,小心地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背后的破損和血跡。
“能走嗎?”
“能。”
兩人悄然走出土地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回到侯府附近,天色已微明。
分別前,蕭止焰深深地看著上官撥弦,千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險。”
上官撥弦抬眸望向他,看到他眼中的血絲和疲憊,知道他一夜未眠,為自己奔波憂心。
她心中微動,輕輕點了點頭:“嗯。”
回到偏房,上官撥弦立刻處理掉夜行衣,換上平常衣物,將傷口重新包扎掩飾好。
果然,天剛亮,別院那邊就傳來了“有賊人潛入、已被擊退”的消息,整個侯府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盤查也變得嚴格。
上官撥弦依計行事,假裝感染風寒,一病不起。
蕭止焰則在外部巧妙運作,通過他在侯府的內應散播“阿弦姑娘在別院受了驚嚇又染病”的消息。
幾日后,上官撥弦順理成章地被送回了侯府“養病”,再次回到了靈堂偏院。
看似回到了原點,但一切已然不同。
她帶回了至關重要的情報,證實了“玄蛇”龐大的逆謀計劃。
而蕭止焰,也果然不負所托,再次冒險潛入庫房,成功從那批錦緞上取得了密碼清單的原件(用特殊藥水完整顯影并拓印),并帶來了風隼查到的消息。
“別院的明面管事是侯府的一個遠房親戚,但實際掌控者……極可能是曹總管的心腹,而且,”蕭止焰目光銳利,“風隼查到,那枚‘叁’字令,最近一次明確出現的記錄,是在五年前……一次與突厥的邊境秘密貿易中!持令者,代號‘蝮三’!”
“蝮三?”上官撥弦蹙眉。
“嗯。風隼推斷,‘叁’字令可能并非固定屬于某人,而是一個代表特定權限或任務的憑證。持‘叁’字令者,便可調動‘玄蛇’相當規模的資源,執行重大任務。當年的邊境貿易是,如今的別院工場亦是!”
線索越來越清晰,指向曹總管,指向侯府核心,甚至指向更遙遠的突厥!
“我們必須抓住這個‘蝮三’!”上官撥弦道。
“他已經來了。”蕭止焰語氣沉凝,“風隼收到密報,因別院暴露(雖然未徹底查實),‘玄蛇’高層震怒,已派‘蝮三’親自前來長安處理善后,并加速執行某項計劃。”
危機與轉折,同時到來。
上官撥弦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但也伴隨著前所未有的決心。
她走到窗邊,望向侯府深處那一片巍峨堂皇、卻藏污納垢的屋宇樓閣。
師姐,你究竟發現了什么,竟讓他們如此懼怕,非要置你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