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聞,精神一振:“現場勘驗由萬年縣忤作負責,報上來的文書只提及一刀斃命,財物未有損失,房間無明顯搏斗痕跡。”
“至于氣味……并未特別提及。”
“你是懷疑……”
“如果那婢女是被滅口,兇手行動需極其迅速隱蔽,很可能是在近距離、趁其不備時動手。”上官撥弦分析道,“那么,兇手身上若沾染了特殊氣味,極有可能在狹小的空間內留下殘留。”
“我想親自去驗看那婢女的遺體,以及她生前居住的房間。”
蕭止焰略一沉吟:“鴻臚客館如今被突厥人盯著,我們的人不便明著進去。”
“而且婢女的遺體,阿史德勒以突厥習俗為由,堅決不讓漢人仵作再碰,已準備明日火化。”
時間緊迫!
“必須今晚行動。”上官撥弦決然道,“我和影守去。你設法拖住阿史德勒,至少讓他明日午后再行火化。”
蕭止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決,也深知這是目前可能打破僵局的唯一機會。
他握住她的手,沉聲道:“好!我讓風隼帶人在外圍策應。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離,安全為上!”
是夜,月黑風高。
鴻臚客館所在的街^加強了巡邏,但突厥使團居住的獨立院落附近,反而因為阿史德勒的嚴令,唐人士兵不便過于靠近,這給了上官撥弦和影守潛入的機會。
兩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貍貓,悄無聲息地翻過院墻,避開零星的突厥守衛,按照事先獲取的布局圖,精準地找到了那名死去婢女居住的偏僻小屋。
屋內沒有點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尚未散盡的血腥味,以及……那獨特的異域脂粉香。
果然,氣味還在。
影守在門外警戒。
上官撥弦點燃一支特制的、光線微弱且不易被察覺的細燭,開始仔細檢查房間。
房間陳設簡單,符合婢女身份。
地面已被簡單清理,但上官撥弦還是在角落發現了一點點不顯眼的、深褐色的滴落狀痕跡,不像是血跡。
她用銀簪沾取少許,嗅了嗅,有一股極淡的墨臭。
是墨汁!
她心中一動,繼續搜尋。
在床榻的縫隙里,她找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與之前在漕河碼頭發現的類似的焦黑皮革碎片!
只是這一片更小,上面似乎還用極細的針腳繡著一個模糊難辨的圖案殘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婢女的妝臺上。
上面放著幾個粗糙的脂粉盒。
她逐一打開嗅聞,其中一盒的香氣,與死者身上以及皮革碎片上的氣味完全一致。
但在這濃郁的異域花香之下,上官撥弦敏銳的嗅覺,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被刻意掩蓋的……藥材苦澀氣!
與她研究“赤焰砂”、“相思子”時接觸到的某些輔助藥材的氣味,有幾分相似!
兇手在殺人后,很可能接觸過這個脂粉盒!
要么是故意留下氣味誤導,要么是不小心沾染了自身攜帶的藥材氣味!
她小心地將那點墨跡樣本、新的皮革碎片收集好。
接著,她將目光投向停放婢女遺體的內間。
突厥人用白布將尸體覆蓋,停放在一塊木板上。
上官撥弦掀開白布一角。
婢女面色蒼白,頸部一道猙獰的刀口是致命傷。
她仔細檢查傷口,創口邊緣整齊,一刀切斷氣管與血管,下手狠辣精準,是職業殺手的手法。
她湊近尸體口鼻部位仔細嗅聞。
除了脂粉和血腥,果然也有一絲那若有若無的藥材苦澀氣!
這說明兇手在行兇時,與死者距離極近,氣息有所交融。
檢查完這些,上官撥弦并未停留,與影守迅速撤離,如同從未出現過。
回到蕭府,已是后半夜。
上官撥弦毫無睡意,立刻在藥室中分析帶回的線索。
“墨汁痕跡,新的皮革碎片,脂粉盒上殘留的藥材氣,尸體口鼻處的相同氣味……”她將證據一一擺開,“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殺害婢女的兇手,就是‘千面狐’或其直屬手下!”
“他(她)身上同時具備了我們掌握的兩條線索特征――接觸文書(墨汁)、可能偽裝的身份(皮革物品,可能是某種特殊服飾或道具),以及配置毒藥所需的藥材氣味!”
“而他(她)故意在現場留下濃郁的異域脂粉氣,甚至可能故意讓婢女在死前使用了大量那種脂粉,就是為了強化這條線索,將我們的視線牢牢吸引到突厥人身上,為其真正的身份打掩護!”
蕭止焰也被喚醒,聽著上官撥弦的分析,眼神越來越亮:“好一個金蟬脫殼,移花接木!‘千面狐’果然狡猾!”
“他(她)此刻,定然已經換了一副面孔,隱藏在另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身份之下,冷眼旁觀著我們與突厥人糾纏。”
“現在關鍵是要找到那藥材苦澀氣的來源,以及那皮革碎片的用途和圖案含義。”上官撥弦指著那兩片焦黑的皮革,“這皮革質地特殊,不像尋常衣物,倒像是……某種樂器的蒙皮?或者……面具的內襯?”
“樂器?面具?”蕭止焰若有所思,“國子監祭孔大典用的雅樂?教坊司的樂師?還是……皮影戲的皮偶?”
皮影戲!
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影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