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夜間并不對外開放,只有少數僧侶值守。
蕭止焰亮明身份,以追查臘八殘留線索(重陽登高案)為由,得以進入寺內,但要求不得驚擾僧眾。
夜色下的慈恩寺空曠而寂靜,只有風吹過塔檐鈴鐺發出的清冷聲響。
大雁塔如同一尊沉默的巨人,投下巨大的陰影。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帶著風隼、影守等少數親信,繞塔仔細勘查。
塔基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嚴絲合縫,并無明顯入口或機關痕跡。
“塔下有眼……這‘眼’究竟是指什么?”蕭止焰蹙眉。
上官撥弦沒有回答,她閉目凝神,將內力運至雙耳,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
除了風聲、鈴鐺聲,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地下的流水聲?
她猛地睜開眼,指向塔基北側一片看似與別處無異的草地:“這下面的聲音不對,似乎有空洞!”
影守立刻上前,用隨身攜帶的短刃插入草地邊緣,輕輕撬動。
果然,一塊看似厚重的草皮連同其下的薄土被輕易掀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向下洞口!
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和銹跡氣息的風從洞中涌出。
洞口邊緣的石壁光滑,有明顯的人工開鑿和長期使用的痕跡。
“果然另有乾坤!”蕭止焰眼神一凜,“撥弦,你太神了!”
風隼點燃帶來的氣死風燈,率先探身而入,影守緊隨其后。
確認下方暫無危險后,上官撥弦和蕭止焰也依次進入。
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石階,延伸向黑暗深處。
走了約莫十余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寬闊的、人工修建的地下暗渠!
渠中水流潺潺,水質渾濁,通向未知的遠方。
暗渠兩側有可供行走的石臺。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在暗渠一側的石壁上,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銅鏡!
銅鏡角度刁鉆,正好將從洞口透入的、以及暗渠上游某個方向傳來的微弱光線反射出去,其反射的光斑,不偏不倚,正落在石壁另一側刻畫著的、一幅詳細的漕河長安段水系及碼頭分布圖上!
“塔下有眼……原來如此!”上官撥弦恍然大悟,“這銅鏡就是‘眼’!它利用光線反射,將暗渠乃至外部漕河某個觀測點的景象,投射到這地圖上!”
“玄蛇的人,根本無需親自在此值守,只需在特定時間,通過觀測這光斑在地圖上的位置變化,就能掌握特定船只的動向!”
這是一個極其精巧隱蔽的光學監視裝置!
誰能想到,莊嚴的佛塔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詭秘的機關!
這恐怕是玄蛇經營多年,用于監控漕運,尤其是糧食運輸的“眼睛”!
“立刻查清這暗渠通向何處!上游的光源來自哪里!”蕭止焰立刻下令。
風隼帶人沿暗渠向上游探查。
上官撥弦則走到那幅漕河地圖前,仔細觀看。
地圖標注極為詳盡,各個碼頭、貨棧、乃至官方漕倉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而在代表淮南、江南東道漕糧入庫的幾個關鍵碼頭位置,都被人用尖銳之物刻下了一個小小的蛇形標記!
果然!
玄蛇的目標就是這兩地的漕糧!
“他們利用這個監視系統,掌握漕糧入庫的準確時間和數量,然后通過燒毀賬冊制造混亂,再勾結內部人員,利用監管漏洞,將糧食神不知鬼不覺地轉運出去!”上官撥弦聲音冰冷,“祭灶日的縱火,既是為了燒賬冊,恐怕也是為了制造全城性的小混亂,方便他們渾水摸魚,進行糧食的轉移或交易!”
就在此時,向上游探查的風隼匆匆返回,臉色凝重:“大人,上官姑娘!暗渠上游通向寺外,與漕河的一條廢棄支流相連,出口極其隱蔽。而在出口附近,我們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手心是幾粒散落的、飽滿的稻谷!
以及一小塊被撕裂的、與之前在漕河碼頭和鴻臚客館發現的類似的焦黑皮革碎片!
稻谷!
皮革碎片!
證據鏈幾乎閉合了!
玄蛇正是利用這條秘密暗渠和光學監視裝置,監控漕糧運輸,并很可能利用這條隱蔽水路,進行非法的糧食轉運!
那焦黑皮革,很可能屬于他們運輸過程中使用的特制防水容器或貨箱!
“必須立刻封鎖相關碼頭和貨棧,突擊檢查所有可能與淮南、江南東道漕糧相關的船只和倉庫!”蕭止焰當機立斷。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地底暗渠,調兵遣將之時,異變再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地下空間都為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蕭止焰護住上官撥弦。
影守迅速沖向洞口方向,片刻后返回,聲音帶著一絲緊迫:“大人,洞口……洞口被一塊巨大的斷龍石封死了!我們被困住了!”
是玄蛇!
他們發現了這里的暴露,啟動了最后的毀滅機關!
要將他們活埋在這地底深處!
黑暗,瞬間吞噬了地底空間。
僅有氣死風燈的光芒在搖曳,映照著眾人驚疑不定的臉龐。
空氣仿佛也凝滯了幾分,帶著泥土和絕望的味道。
“找!看看有沒有其他出口!”蕭止焰強自鎮定,下令道。
他緊緊握住上官撥弦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涼,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風隼、影守立刻帶人沿著暗渠兩側仔細搜尋。
然而,石壁堅固,除了來時的洞口和暗渠水流的方向,似乎并無其他出路。
上官撥弦沒有慌亂。
她掙脫蕭止焰的手,走到那面巨大的銅鏡前,伸出手,仔細撫摸著鏡面邊緣和后面的石壁。
“這鏡子……不僅是監視,或許也是關鍵。”她喃喃道。
指尖觸碰到鏡框某處凹凸不平的紋路,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面巨大的銅鏡竟然緩緩地向一側移動,露出了后面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狹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