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風隼,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凝重。
“大人,姑娘?!憋L隼行禮后稟報,“屬下帶人查抄聽竹苑,并未發現李琮蹤跡。詢問苑內仆役,皆琮少爺前日便以‘身體不適,需靜養’為由閉門謝客,昨日午后更有仆役親眼見他臥床休息,但今晨人去樓空,竟無人知曉他何時離開,如何離開的。”
“身體不適?”上官撥弦捕捉到這個信息,“他可曾請過大夫?具體是何癥狀?”
風隼回道:“問過了,并未請外面的大夫,只說是舊疾復發,有些咳喘,用了自己常備的藥丸。據貼身小廝說,琮少爺前兩日確實有些精神不濟,但并未到臥床不起的地步?!?
“舊疾復發……自己常備的藥丸……”上官撥弦沉吟,“李琮自幼體弱,這是侯府人盡皆知的事情。但他精通醫術……”
她頓了頓,修正道,“至少,他繼承了師父的醫術天賦,若他以此為由偽裝,足不出戶,暗中籌劃脫身,并非難事?!?
蕭止焰冷哼一聲。
“好一個金蟬脫殼!看來他早已備好退路。繼續搜!擴大范圍,京城各門嚴加盤查,尤其是運送藥材、貨物的車輛,更要仔細!他若想離京,這是最可能的方式?!?
“是!”風隼領命,又道,“還有一事,屬下在搜查李琮書房時,發現他常用的藥柜有被翻動清理的痕跡,少了幾種藥材,但具體是哪幾種,仆役說不清楚?!?
上官撥弦立刻問道:“藥柜可有殘留的藥末或氣味?能否讓我去看看?”
風隼搖頭。
“已經清理得非常干凈,幾乎不留痕跡。此人極為謹慎?!?
線索似乎又變得撲朔迷離。
李琮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長安這座巨大的湖泊,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下來的幾天,刑部和京兆尹府發動了大量人手,明察暗訪,幾乎將長安城翻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李琮的消息。
他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而玄蛇組織,在經歷了上巳節的挫敗和李琮這根重要暗線的暴露后,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再沒有大的動作。
但這種沉寂,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上官撥弦利用這段時間,仔細研究了從安仁坊帶回的賬冊和密信。
她將其中涉及藥材、毒物以及特殊礦物交易的部分單獨列出,試圖從中找出玄蛇可能囤積或使用的危險物品線索。
同時,她也加緊配制了更多應對蠱毒和常見毒物的解藥,分發給蕭止焰及其核心力量,以應對可能到來的報復。
期間,蕭止焰進宮面圣,將李琮勾結玄蛇、貪墨漕糧、偷換貢品之事密奏皇帝。
皇帝聞奏震怒,但鑒于玄蛇組織盤根錯節,牽扯甚廣,為避免打草驚蛇,引起朝局動蕩,決定暫不公開,命蕭止焰繼續暗中調查,務必將李琮及其背后勢力連根拔起。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壓在蕭止焰和上官撥弦的肩上。
轉眼,便到了寒食節。
寒食節,禁煙火,只吃冷食。
這是為了紀念春秋時介子推的節日,也是清明前的重要節氣。
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一片禁火的肅穆氣氛中。
就連權貴之家,也不例外。
永寧侯府自然也遵循古禮,府內各處灶火皆熄,只備下提前做好的冷粥、寒具(一種環狀餅)、子推燕(用面捏成燕子狀)等冷食。
然而,就在這禁火慎終的寒食節當日,永寧侯府卻發生了一起意外的“猝死”事件。
死者是侯府后廚一名負責采買雜役的老仆,姓趙,在府中服役超過三十年,平日里沉默寡,人緣尚可。
據發現他的小廝說,趙老仆似乎是因耐不住饑餓,偷偷在自己堆放雜物的窄小耳房內,用私下藏起的炭火煨熱一個冷餑餑,結果不慎“炭氣中毒”,被人發現時已倒在炭盆旁,氣息全無。
寒食節偷燃煙火,本就是大忌,何況還因此喪命,更是晦氣。
侯府管事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欲將此事按意外處理,盡快將尸體運出府去埋了了事。
消息傳到蕭止焰耳中時,他正與上官撥弦在書房分析李琮可能潛逃的路線。
聽聞是永寧侯府的仆役死亡,蕭止焰本能地覺得有些蹊蹺。
“寒食節偷熱食物,雖不合規矩,但在底層仆役中并非罕見。炭氣中毒而亡,也說得通?!笔捴寡娉烈鞯?,“只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永寧侯府又死了人……”
上官撥弦放下手中的筆,抬起眼簾。
“侯府如今在我們嚴密監控之下,任何異常都不應放過。更何況,李琮剛剛失蹤,府內就發生仆役死亡事件,未免太過巧合。我想去看看?!?
蕭止焰也有此意。
“好,我同你一起去。找個合適的由頭?!?
半個時辰后,蕭止焰以刑部核查近日各府邸人員異動(暗指追查李琮可能的內應)為由,帶著易容成書記官模樣的上官撥弦,來到了永寧侯府。
永寧侯李璉稱病未見,曹昆已經伏法留著活口,因為他知道玄蛇太多,只是打死不說,一直在刑部監管之下,此刻,由侯府大管家孫德財接待。
聽聞蕭止焰是為一名意外身亡的老仆而來,大管家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堆起苦笑。
“蕭大人明鑒,不過是個不懂規矩的老奴自作自受,已然按意外處置了,怎敢勞動大人大駕?”
蕭止焰面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非常時期,京中各處人員往來皆需留意。既然是貴府老人,更需核實清楚,以防萬一。帶我們去看看現場,再讓仵作驗看一番,若無問題,本官自會備案了結,不會叨擾侯府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