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猛地想起,之前調查侯府時,確實對這個李琮有所留意,他表面上是個不同政事、只知風花雪月的閑散宗室,沒想到……
“李琮……他的病好了?”蕭止焰眼中寒光迸射,“好一個韜光養晦的三少爺!”
他立刻對風隼下令:“立刻帶人,秘密控制李琮!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是!”風隼領命,點了兩隊精銳,迅速離去。
上官撥弦又拿起那張羊皮地圖。
地圖繪制的是長安城及周邊水系,其中永寧侯府附近的水域被重點標注,幾個點位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她的目光落在安仁坊這個位置,旁邊標注了一個小小的漩渦圖案,旁邊用極細的筆觸寫著一個“賬”字。
賬冊在水塘?
上官撥弦立刻看向屋外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廢棄水塘。
“搜那個水塘!重點尋找可能沉在水底的箱簍或密閉容器!”她下令道。
影守立刻帶人,不顧池水污濁,下水摸排。
約莫一炷香后,一名侍衛果然從水塘底部的淤泥里,拖出了一個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的金屬箱子!
箱子不大,卻異常沉重,上面掛著一把結構復雜的銅鎖。
“撬開它。”蕭止焰道。
擅長開鎖的侍衛上前,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銅鎖打開。
掀開箱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正是數本厚厚的賬冊!
上官撥弦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里面詳細記錄了通過永寧侯府渠道進行的各項非法漕運物資的種類、數量、時間、經手人,以及巨大的資金往來!
其中多次提到了“三少爺”的代號,以及一個名為“玄字叁號”的賬戶。
而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其中幾頁專門記錄了與“貢品”相關的條目,涉及一批本該運往宮中的江南絲帛和珍玩,被以次充好,偷梁換柱,差價巨萬!
時間,正是在上官撥弦師姐上官撫琴“暴斃”前后!
“證據確鑿!”蕭止焰合上賬冊,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李琮勾結玄蛇,利用侯府便利,貪墨漕糧,偷換貢品,牟取暴利!這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
他看向地上那苗疆女子的尸體,以及被制住的斗笠人,語氣沉痛:“這位姑娘,是用自己的性命,為我們換來了這關鍵的證據……”
上官撥弦默默走到那女子身邊,俯下身,輕輕為她合上未能瞑目的雙眼。
“你放心,你和你阿娘的仇,我們一定會報。”她低聲承諾,盡管知道逝者已矣。
那伏在尸體上痛哭的苗疆少年,聽到這句話,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上官撥弦的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悲痛,有仇恨,也有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
“帶他們回去,好生安置。”上官撥弦對侍衛吩咐道,指的是少年的阿姐的尸體和少年本人。
就在這時,被按在地上的斗笠人,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下的血管再次詭異地凸起,顏色變得烏黑,與之前那些影殺隊員死前的癥狀一模一樣!
他體內的禁制蠱蟲發作了!
“小心!”上官撥弦驚呼后退。
幾乎是同時,斗笠人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腥臭的血液,身體迅速干癟下去,頃刻間便沒了聲息。
又一條線索,以這種決絕的方式斷了。
蕭止焰臉色鐵青:“清理干凈!”
他環視這間充滿死亡與陰謀氣息的廢棄磚房,目光最終落在那幾本賬冊和信件上。
“立刻回府!連夜突審李琮!我要看看,這位永寧侯府的三少爺,肚子里還藏著多少秘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上官撥弦點了點頭,將賬冊和信件小心收好。
她知道,抓住了李琮,意味著對玄蛇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也意味著,他們真正觸及到了這個龐大組織在長安核心圈層的邊緣。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在最后時刻傳遞出關鍵信息的“阿姐”,她的犧牲,絕不會白費。
夜色中,一行人悄然撤離了這片被罪惡與死亡籠罩的廢棄染坊。
留下的,只有漸漸消散的血腥氣,和一段用生命換來的、指向真相的珍貴線索。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蕭府書房內的燭火燃盡最后一滴蠟油,悄然熄滅,但緊張的氣氛并未隨之散去。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幾乎是一夜未眠。
桌上攤開的賬冊與密信,如同無聲的驚雷,揭露著永寧侯府琮少爺李琮與玄蛇勾結的滔天罪行。
“李琮必須盡快緝拿歸案。”蕭止焰聲音沙啞,眼底帶著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知曉太多玄蛇內幕,更是連接侯府與玄蛇的關鍵人物。一旦讓他逃脫,或是被玄蛇滅口,我們將損失巨大。”
上官撥弦坐在他對面,指尖輕輕劃過賬冊上“玄字叁號”的字樣,若有所思。
“風隼去聽竹苑撲了空,說明他要么是提前收到了風聲,要么是早有準備,一直在伺機而動。他能在這偌大的侯府中隱藏得如此之深,必然有他的依仗和渠道。”
她抬起眼,看向蕭止焰。
“除了明面上的追捕,我們或許可以從他身邊的人入手。他在侯府經營多年,不可能沒有心腹。還有……他的生母,雖然早逝,但或許留下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關系網。”
蕭止焰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影守去排查李琮院內所有仆役的背景和近期動向。至于他的生母……”他微微蹙眉,“據侯府舊檔記載,只是尋常良家子,姓柳,生產時血崩而亡,并無特別。但既然李琮身份存疑(上官鷹私生子),其生母的真實來歷,恐怕也需重新查證。”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蕭止焰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