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更像是一個警告,一個挑釁,或者……一個轉移視線的誘餌。
她想起李琮消失前那句未說完的“宮里還有”,想起那個神秘的“尊者”和“先生”。
玄蛇的核心,依舊隱藏在迷霧最深處。
而這份突然出現的名單,就像投入靜湖的一塊石頭,雖然激起了漣漪,卻也可能會驚動真正藏在湖底的大魚。
她需要更冷靜,看得更遠。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貓叫。
不是真正的貓,而是她與阿箬約定的,表示“有緊急消息”的暗號。
阿箬不是被秦嘯帶走了嗎?
上官撥弦心中一震,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只見窗臺上,放著一枚用油紙包裹的、小巧的竹管。
而放下竹管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屬于苗疆的草木氣息。
上官撥弦迅速取回竹管,打開。
里面沒有信件,只有一小撮干燥的、顏色暗紅的泥土。
正是之前在張跛子鞋底發現過的――朱砂土!
而包裹竹管的油紙上,用炭筆畫著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北方。
北方……
上官撥弦走到長安城輿圖前,手指順著箭頭方向移動。
越過皇城,越過宮闕,最終停留在輿圖最上方,那片象征著北苑禁地的區域。
玄蛇的觸角,難道已經伸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宮大內的北苑?
上官撥弦捏著那撮暗紅的朱砂土,指尖感受到一種粗糙而沉甸的質感。
北苑……
那可是皇家禁苑,等閑人不得入內,即便是蕭止焰,沒有合適理由也難以擅闖。
阿箬(或她派來的人)冒險送回此物,并指向北苑,意味著那里極可能隱藏著玄蛇更深的秘密,或許與朱砂土的使用,甚至與“燃石”的最終源頭有關。
她將朱砂土小心收好,又將那箭頭標記牢記于心。
當務之急,還是先處理貢院這邊的亂局,名單上的官員需要甄別,周子瑜這條線更不能放過。
翌日一早,蕭止焰便帶來了新的消息。
“周子瑜昨夜試圖離京,在城門口被我們的人攔下了。”蕭止焰語氣帶著一絲冷意,“他聲稱是收到家書,老母病重,需即刻返鄉。但我們查過,并無此事。”
“做賊心虛?”上官撥弦挑眉。
“帶回來一問便知。”蕭止焰道,“我已讓人‘請’他來刑部喝茶了。”
刑部訊問房內,周子瑜面色蒼白,眼神閃爍,強作鎮定。
“蕭大人,下官……下官確實收到家書,心中焦急,這才……”
“周編修,”蕭止焰打斷他,將那份顯現出來的名單抄錄本推到他面前,“這份名單,你作何解釋?”
周子瑜看到名單,瞳孔驟然收縮,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這……這是何物?”
“下官……下官不知啊!”
“不知?”蕭止焰冷笑,“那為何名單會出現在與你過從甚密的陸文清手中?又為何在他死后,你便急于離京?”
“冤枉啊大人!”周子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陸兄之死,下官也悲痛萬分!但這名單,下官真的從未見過!至于離京……確是因家母……”
“看來周編修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蕭止焰聲音轉冷,“風隼,去請周郎中(周文康)過來一趟,就說他侄子有些學業上的問題,想向他請教。”
聽到要驚動叔父周文康,周子瑜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如篩糠。
“不!不要!我說……我說……”他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是……是我叔父……是他讓我將一份東西……交給陸文清的……”
“什么東西?”蕭止焰追問。
“是……是一封密信……用蠟封好的……叔父只說讓陸兄在考試后,找機會呈交給……呈交給東宮的一位屬官……”周子瑜顫聲道,“我……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陸兄死后,我害怕惹禍上身,所以才……”
“密信現在何處?”
“在……在我號舍的枕頭芯里……”
影守立刻帶人前往貢院,果然在周子瑜的枕頭內找到了那封蠟封完好的密信。
信被帶回,當著周子瑜的面拆開。
里面并非名單,而是一份彈劾奏章的草稿,內容是揭發戶部某位官員貪污漕糧,證據確鑿。
這看似是一份正常的舉報材料。
但上官撥弦卻注意到,奏章草稿的用紙,與陸文清那張寫了名單的稿紙,質地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