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慘白面具下的眼睛,隔著攢動的人頭,竟精準無比地,對上了上官撥弦透過面具眼孔望來的目光!
那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一種被窺破的驚怒與殺意!
他發現了!
幾乎在目光對上的瞬間,“白無常”猛地將手中的哭喪棒向地上一擲!
“嘭!”
一聲悶響,哭喪棒頂端炸開一團濃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白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
“小心毒煙!”上官撥弦急喝,同時屏住呼吸,身形向后疾退!
周圍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煙霧驚擾,頓時陷入一片混亂,驚叫聲、哭喊聲、推搡聲響成一片!
白色的煙霧阻礙了視線。
上官撥弦只覺得手腕猛地一緊,已被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抓住,拉向一旁,脫離了煙霧最濃的區域。
是蕭止焰及時趕到!
“沒事吧?”蕭止焰的聲音帶著急切。
“我沒事!”上官撥弦穩住身形,目光急切地掃向煙霧方向,“那個‘白無常’……”
煙霧漸漸散去,原地早已失去了“白無常”的蹤影!
只有那根炸裂的哭喪棒殘骸,以及周圍驚魂未定、混亂不堪的人群。
“讓他跑了!”上官撥弦咬牙。
“他跑不遠!”蕭止焰眼神冰冷,立刻發出信號。
潛伏在暗處的風隼、影守等人立刻行動,封鎖附近街道,搜尋那個逃脫的“白無常”。
而那名河燈攤主,在爆炸發生時,也已趁亂收起攤位,想要溜走,卻被早有準備的影守帶人堵個正著,當場拿下!
一場精心策劃的鬼節情報傳遞,雖然被中途打斷,信使逃脫,但至少截獲了一個關鍵的中間人!
混亂的曲江池畔,搜查與抓捕在暗中緊張進行。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摘下面具,望著眼前這片依舊喧囂、卻暗藏殺機的“鬼域”,心情并未有絲毫放松。
“白無常”的警覺和果斷逃脫,說明玄蛇的警惕性極高,組織嚴密。
而他們利用盂蘭盆節進行如此大規模的情報傳遞,其背后的“寒食計劃”,恐怕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
那名被抓獲的河燈攤主,或許就是揭開這一切的關鍵。
曲江池畔的混亂漸漸平息,受驚的人群在官府的疏導下慢慢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刺鼻煙味。
那名被影守擒獲的河燈攤主,被直接帶回了刑部暗牢。
此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干瘦男子,面相普通,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類型。
被擒時,他并未激烈反抗,只是眼神麻木,透著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刑訊房內,油燈跳躍,映著蕭止焰冷峻的臉和上官撥弦沉靜的眼。
“姓名。”蕭止焰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
攤主低著頭,悶聲道:“小的……王五,就是……就是賣河燈的……”
“賣河燈的?”蕭止焰拿起從他那沒收的錢盒,輕輕一倒,幾枚銅錢和那枚被上官撥弦眼尖看到的細紙筒滾落出來,“那這是什么?”
王五身體微微一顫,依舊低著頭:“小的……小的不知道……許是……許是哪個客人不小心掉進來的……”
“不小心?”蕭止焰冷笑一聲,拿起那枚紙筒,在指尖把玩,“盂蘭盆節,百鬼夜行,‘白無常’特意在你攤前駐足,與你錢貨交接的瞬間,此物便落入你盒中。你告訴本官,這是不小心?”
王五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卻不再語。
上官撥弦走上前,拿起那枚紙筒,并未立即打開,而是先仔細檢查其外部。
紙筒用的是最普通的油紙,卷得緊密,封口處用一種特殊的黏膠封死,強行撕開會損壞內容。
她湊近聞了聞,黏膠帶著一股極淡的腥氣,與她之前接觸過的某種苗疆蠱蟲分泌物氣味相似。
“這封膠有毒,或者說,連著里面的東西。”上官撥弦對蕭止焰低聲道,“若強行開啟,可能會自毀,或者釋放毒物。”
蕭止焰眼神更冷,看向王五:“打開它。”
王五猛地抬頭,臉上瞬間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恐懼:“不……不能開!開了……會死……我們都會死!”
“看來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上官撥弦逼近一步,無形的威壓籠罩過去,“說!誰指使你的?傳遞的是什么消息?‘寒食計劃’到底是什么?!”
“小的……小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王五癱軟在地,涕淚橫流,“他們……他們抓了我女兒……說只要我……我幫他們傳遞三次消息……就……就放了她……上次是清虛觀……這次是……是鬼節……下次……下次是……”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仿佛意識到了失,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下次是什么?!”蕭止焰厲聲追問。
“唔……唔……”王五雙眼暴突,臉色迅速變得青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不好!”上官撥弦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捏住他的下頜,卻發現他牙關緊咬,根本無法撬開!
只見王五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血管凸起,顏色變得烏黑!
是蠱毒發作!
和之前曹昆、斗笠人一樣的禁制蠱蟲!
玄蛇在這些底層執行者體內,也種下了如此惡毒的禁制!
“救……救我……女……女兒……”王五用盡最后力氣,抓住上官撥弦的衣袖,眼中充滿絕望的乞求,隨即手臂無力垂下,瞳孔渙散,沒了聲息。
又一條線索,以這種慘烈的方式斷了。
上官撥弦看著他死不瞑目的樣子,緩緩掰開他緊握的手指,沉默地站起身。
“清虛觀……鬼節……還有下一次……”蕭止焰臉色鐵青,“他們在按照一個固定的時間表傳遞消息!‘寒食計劃’的步驟,就隱藏在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中!”
上官撥弦拿起那枚未能打開的密信紙筒,目光凝重:“這封信,是關鍵。我們必須找到安全打開它的方法。”
她仔細回憶著師父手札中關于苗疆蠱毒和機關密封的記載,又結合王五臨死前透露的碎片信息。
清虛觀對應的是驚蟄前后的爆炸物運輸和工坊。
鬼節對應的是這次大規模情報傳遞。
那么下一次……
“王五沒說出口的下一次,會是什么?”上官撥弦喃喃自語,“盂蘭盆節之后,下一個重要的民俗節日是……中秋?”
中秋團圓,賞月,燈會……
同樣是人流密集,便于隱藏和傳遞消息的場合!
玄蛇很可能在中秋還有更大的動作!
“必須在這之前,破解這封密信,弄清他們的計劃!”蕭止焰握緊了拳。
接下來的兩天,上官撥弦幾乎不眠不休,泡在藥室中,嘗試各種方法破解那枚紙筒的密封。
她嘗試用特制的藥水軟化黏膠,用磁石干擾可能存在的蠱蟲感應,甚至動用內力小心翼翼地震蕩……
但那黏膠異常頑固,且與內部紙張似乎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觸發自毀。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本從石魁星像中取得的暗樁名冊。
名冊的裝訂線,是金色的。
她心中一動,拿起名冊,仔細查看那金線的材質和編織方法。
這是一種罕見的“金蠶絲”,不僅堅韌,而且對某些特定的蠱蟲氣息有微弱的吸引和安撫作用。
難道……
她嘗試著將名冊靠近那枚紙筒。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紙筒封口處那頑固的黏膠,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軟化了一些!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上官撥弦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金蠶絲,果然是關鍵!
玄蛇在設計這些保密措施時,考慮到了各種情況。
這暗樁名冊如此重要,其裝訂線本身,或許就是一把通用的“鑰匙”,或者至少是鑰匙的一部分!
她立刻取來工具,小心地從名冊邊緣不起眼處,抽取出一小段金蠶絲。
然后將這金蠶絲,如同引線一般,輕輕搭在紙筒的封口黏膠上。
同時,她運起內力,通過金蠶絲,將一股溫和而持續的熱力,緩緩渡入黏膠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上官撥弦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全神貫注地控制著內力的輸出。
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