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風呼嘯。
商隊在怪石嶙峋的丘陵中艱難前行。
車轍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上官撥弦靠在顛簸的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龜甲羅盤冰涼的邊緣。
羅盤此刻異常安靜,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蠱鼠之戰從未發生。
但她知道,那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
“先生”已經張開了網,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蕭止焰坐在她身側,閉目養神。
他呼吸平穩,但緊抿的唇線和按在劍柄上不曾松開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還有多久能到河谷入口?”上官撥弦輕聲問,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
蕭止焰睜開眼,眸光銳利如鷹隼。
“按目前速度,明日午后便可抵達黑水河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方才風隼回報,前方地形越發險峻,僅有一條狹窄谷道可通河谷腹地,極易設伏?!?
上官撥弦心頭一沉。
這地形,簡直就是為甕中捉鱉量身定做。
“我們必須進去?!彼Z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蕭止焰握住她的手,力道堅定。
“自然要進。只是,需更加小心。”
他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劃動,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代表“隨機應變,彼此守護”。
上官撥弦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傳遞著無聲的信任。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風隼警惕的聲音:“大人,前方有情況?!?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對視一眼,立刻掀開車簾。
只見前方狹窄的谷道入口處,竟然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尸體!
看衣著打扮,像是過往的商旅或是附近的牧民。
血腥氣隨風飄來,濃郁得令人作嘔。
“怎么回事?”蕭止焰沉聲問道,率先跳下馬車。
風隼上前查驗,很快回報:“大人,死者共五人,皆是被利刃所殺,財物也被洗劫一空??词┏潭龋劳鰰r間不超過兩個時辰?!?
影守蹲在一旁,仔細檢查著地面痕跡。
“馬蹄印雜亂,對方人數不少,至少在十人以上。殺人后往河谷深處逃竄了?!?
他指向谷道內側。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似乎是一樁普通的謀財害命,匪徒逃入了黑水河谷。
太過巧合了。
上官撥弦走到一具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死者面色青紫,瞳孔渙散,頸間一道致命的刀口。
但她的目光,卻落在了死者微微蜷縮的手指上。
指甲縫里,殘留著些許極細微的、亮晶晶的粉末。
她取出銀針,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嗅。
一股極其淡薄的、帶著腥甜的異香鉆入鼻腔。
這味道……
她眼神驟然一凝。
“不是普通劫匪?!?
她站起身,聲音清冷,“是玄蛇的人偽裝的?!?
蕭止焰眉頭緊鎖:“何以見得?”
上官撥弦將銀針遞到他面前。
“這粉末,是‘迷魂引’燃燒后的灰燼。中此毒者,會短時間內四肢麻痹,口不能,任人宰割?!?
她指向那些尸體,“他們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后,被補刀殺害,偽裝成搏斗痕跡?!?
“玄蛇在此設下路障,殺人越貨,是想制造恐慌,警告后來者止步?還是……”
她目光投向幽深險峻的谷道,“想借此篩選,只放‘特定’的人進去?”
比如,能識別出“迷魂引”,并且依舊選擇進入的人。
蕭止焰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更加難看。
“好一招打草驚蛇,兼請君入甕!”
他冷笑一聲,眼中殺意凜然。
“既然如此,我們更要去會會這位‘先生’了!”
他揮手示意,“清理路障,繼續前進!所有人提高警惕,留意任何異常!”
衛士們迅速將尸體移到路邊,用布草草覆蓋。
商隊再次啟動,車輪碾過沾染血跡的土地,駛入那條唯一的、仿佛通往地獄入口的狹窄谷道。
谷道兩側是陡峭的巖壁,怪石嶙峋,投下大片陰影,使得通道內光線昏暗。
風聲在這里變得尖嘯,如同鬼哭。
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上官撥弦坐在車內,全力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懷中的龜甲羅盤依舊沉寂,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如影隨形。
她知道,“先生”一定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馬車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
黑水河快到了。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兩側巖壁上,毫無征兆地滾下無數巨石,轟隆隆如同雷鳴,瞬間堵塞了前方的道路,也截斷了后方的退路!
“有埋伏!”
“保護大人和上官姑娘!”
風隼與影守厲聲大喝,衛士們迅速收縮陣型,將上官撥弦和蕭止焰的馬車護在中央。
巨石落地的煙塵尚未散去,密集的箭矢已如飛蝗般從兩側巖壁的隱蔽處迸射而出!
箭鏃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淬了劇毒!
“舉盾!”
蕭止焰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衛士們立刻舉起隨身攜帶的圓盾,格擋箭雨。
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不絕于耳。
上官撥弦指尖連彈,數枚銀針破空而去,精準地射入幾名探頭放箭的伏擊者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