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沉吟片刻。
李瞻此人,雖出身高貴,但為人仗義,心思也算端正,在之前的多起案件中曾提供過幫助。
也曾懷疑過他。
但關鍵時候他站在了她這邊。
他此刻找來,或許真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但風險依然存在。
她需要權衡。
“我知道了,多謝。”上官撥弦對那男子點頭致意。
“姑娘客氣。小的告退。”男子說完,迅速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上官撥弦站在原地,思索著下一步行動。
陌生人誰都不可完全信。
聯系阿箬和秦嘯是當務之急。
但醉仙樓戒備森嚴,秦嘯在里面未必能輕易傳出消息。
阿箬那邊,她之前交代過,若自己兩日內未歸,便放棄破屋,另行隱藏。
現在貿然回去尋找,很可能自投羅網。
不管這帶話的人真假。
萬一是真的呢?
或許……可以先見一見李瞻?
至少先了解一下他帶來的消息,以及他為何會出現在揚州。
打定主意,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南的清源客棧走去。
清源客棧在揚州算是不錯的客棧,但并不算最頂尖,符合李瞻不想過于招搖的行事風格。
上官撥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客棧對面的一家茶攤坐下,要了一碗粗茶,默默觀察。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看到李瞻帶著一名隨從從客棧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錦袍,容顏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站在客棧門口左右張望,似乎有些焦躁。
看來他確實在等人。
上官撥弦又觀察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可疑的眼線,這才放下茶錢,低著頭,步履蹣跚地穿過街道,走向客棧。
在與李瞻擦肩而過的瞬間,她以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后院水井旁。”
李瞻身形猛地一僵,霍然轉頭,只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裙、背影佝僂的婦人慢吞吞地走進客棧旁邊的一條小巷。
他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但很快強行壓下,對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便不動聲色地轉身,也向著那條小巷走去。
客棧后院頗為安靜,角落有一口廢棄的老井。
上官撥弦站在井邊,背對著入口。
腳步聲傳來,李瞻快步走到她身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擔憂:“撥弦!果然是你!你……你沒事吧?我聽說……”
上官撥弦緩緩轉過身,撕下了臉上的簡易易容,露出略顯蒼白但依舊清麗的容顏。
“李世子,別來無恙。”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疏離。
李瞻看著她,目光復雜,有欣喜,有關切,也有深深的憂慮。
“我收到消息,說你在揚州可能遇到了大麻煩,蕭止焰那邊也……我就立刻趕過來了。”李瞻急切地說道,“你知不知道現在很危險?玄蛇的人,還有……還有一些不明勢力都在找你!”
“我知道。”上官撥弦淡淡道,“李世子找我,所為何事?”
李瞻看著她這副冷靜疏離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說道:“我來,一是擔心你的安危。二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或許能幫你。”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
“撥弦,你可知道,家父家母早年與尊師上官鷹先生,曾有過約定?”
上官撥弦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師父從未提起過。
李瞻苦笑一下:“那時你還小,或許不記得了。家母曾帶著我去終南山求醫,與上官先生相談甚歡。當時……家母曾半開玩笑地,為我和上官先生的一位女弟子,定下了口頭婚約。只是――”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么。
李瞻和師姐有婚約,這事,她當然知道。
只是?
“那位女弟子,原本定的是撫琴師姐。”李瞻看著她,目光坦然,“但我那時……其實第一眼看到的,是跟在師姐身后那個安安靜靜、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小女孩。”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后來,撫琴師姐行走江湖遇見了秦嘯,心有所屬,這婚約也就不了了之,后來撫琴師姐卻嫁入了喪妻的永寧侯當夫人,不久撫琴師姐暴斃,再后來……我聽聞你入了侯府,又牽扯進這許多是非……”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上官撥弦。
“撥弦,我知道你與蕭止焰……”
“但如今你們既然已經分開,前路兇險,我不想再隱藏我的心意。我李瞻,愿以岐國公府世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追求你,護你周全。”
上官撥弦愣住了。
她完全沒料到李瞻會在此刻,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看著李瞻真誠而熱烈的眼神,心中并無多少波瀾,只有些微的錯愕和……一絲無奈。
“李世子,”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多謝你的厚愛。但如今的我,身負血海深仇,前途未卜,更是……身不由己。實在擔不起你這番情意。”
她頓了頓,迎上李瞻有些黯淡的目光,繼續道:“況且,我的心意,想必你也清楚。”
李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我明白。我并非要你立刻接受。”他沉聲道,“但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你作何選擇,我李瞻,以及岐國公府,都站在你這邊。”
他目光堅定,語氣鄭重。
“你可以不信我這份心意,但請你相信我的承諾。在這揚州,乃至整個大唐,只要我李瞻力所能及,定護你無虞。你若需要助力,需要刀鋒,我愿為你手中之刀,任憑驅策,絕無怨。”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上官撥弦看著他,心中不免有些動容。
李瞻的身份和能量,確實是她目前急需的助力。
有岐國公府世子明里暗里的支持,許多事情會好辦得多。
但是……利用別人的感情來達到目的,非她所愿。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李世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事……”
“撥弦,”李瞻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懇切,“就當是盟友之間的互助,可好?你幫我查明河北道官員與玄蛇勾結的線索,我助你在揚州行事。各取所需,如何?”
他提到了河北道官員與玄蛇勾結?
上官撥弦眼神微凝。
這似乎與秦嘯之前提到的、關于那支北方商隊的線索隱隱吻合。
“河北道官員?具體是怎么回事?”她立刻問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