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瞻見她終于對正題感興趣,精神一振,壓低聲音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收到密報,一位告老還鄉的御史手中,可能握有相關證據。但那位老御史近日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家中不甚安寧。我正想借此機會前去拜訪,或許能有所收獲。”
告老御史?
家中麻煩?
原來李瞻到揚州是公干。
他本人的臉和名聲太招搖,有一些江湖路數他也不懂,沒辦法查。
所以他需要可靠的借力。
去御史家?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這倒像是一個可以介入調查的切入點。
既能幫助李瞻獲取線索,也能借此機會暫時隱匿行蹤,避開玄蛇的鋒芒。
“那位老御史住在何處?”她問道。
“就在城西,距離此地不遠。”李瞻答道,“撥弦,你若愿意,可隨我同去。一來可暫避風頭,二來也可幫我看看,那位老御史家中究竟有何蹊蹺。”
上官撥弦權衡利弊。
目前看來,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既能獲得潛在的重要線索,又能有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至于李瞻的感情……她只能暫且擱置,保持距離,以盟友相待。
“好。”她終于點頭,“我隨你去看看。”
李瞻臉上頓時露出欣喜之色:“太好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
“稍等。”上官撥弦道,“我需要先給同伴留個訊息,告知我的去向,以免他們擔心。”
她借用李瞻隨從攜帶的紙筆,快速寫了一張便箋,用了只有阿箬和秦嘯能懂的暗語,說明自己與李瞻前往城西某處調查,暫時安全,讓他們勿念,并約定新的聯絡方式。
她將便箋交給李瞻的隨從,囑咐他設法送到之前破屋附近,放在約定的隱蔽處。
做完這一切,上官撥弦重新進行易容,扮作一個面容普通的侍女模樣,跟在李瞻身后,離開了清源客棧,向著城西那位告老御史的宅邸走去。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揚州城依舊熙熙攘攘。
沒有人注意到,這一行看似主仆的幾人,正悄然走向又一個漩渦的中心。
而上官撥弦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后不久,另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出現在了清源客棧門口。
蕭止焰望著揚州城陌生的街景,眼中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深切的擔憂。
撥弦,你到底在哪里?
李瞻帶著易容后的上官撥弦和一名貼身隨從,穿過幾條相對安靜的街巷,來到城西一處頗為清幽的宅院前。
這宅院白墻黛瓦,規模不大,但透著一種文人雅居的簡樸與整潔。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致仕第”三字,字跡蒼勁有力。
然而,還未等他們上前叩門,宅院內便傳來一陣激烈而持續的犬吠聲。
那聲音洪亮中帶著明顯的焦躁與警告意味,正是大型狼犬發出的聲音。
李瞻微微蹙眉,上前叩響了門環。
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老仆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倦色和無奈。
“請問幾位是?”
李瞻拱手道:“晚生李瞻,特來拜會陳老御史。”
老仆顯然聽說過李瞻的身份,臉色一肅,連忙將門打開了些:“原來是李世子,快請進。只是……唉,家中犬只近日不知何故,狂吠不止,驚擾了貴客,還望海涵。”
幾人走進宅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凈,墻角種著幾株翠竹,院中央則有一片新翻過的土地,種著幾株牡丹,尚未開花。
而一條體型碩大、毛色灰黑的狼犬,正被粗大的鐵鏈拴在靠近牡丹花叢的廊柱下,它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奮力向著牡丹花叢的方向掙扎狂吠,對進來的生人也只是瞥了一眼,便又專注于那片花圃。
一個穿著樸素常服、須發皆白但精神尚算矍鑠的老者,正站在廊下,看著那狂躁的狼犬,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他便是此間主人,告老還鄉的陳老御史。
“陳老。”李瞻上前見禮。
陳老御史回過神來,看到李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李世子來了,快請坐。家中瑣事,讓世子見笑了。”
他的目光掠過李瞻身后的上官撥弦和隨從,見是侍女和仆從打扮,并未過多留意。
幾人就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那狼犬的吠聲依舊不絕于耳,讓人心煩意亂。
“陳老,這犬……”李瞻看著那躁動不安的狼犬,詢問道。
“唉,別提了。”陳老御史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這‘黑煞’跟了老夫十幾年,一向溫順通人性,最是忠心護主。”
“可不知怎的,就從前幾日開始,每到夜里,便對著那幾株新移栽的牡丹狂吠不止,白天稍好些,但也煩躁不安。”
“老夫請了獸醫來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說或許是得了瘋病……可老夫實在不忍心……”
老人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愛犬的不舍與困惑。
上官撥弦靜靜地站在李瞻身后,目光卻早已將院中情形盡收眼底。
她的視線在那狂吠的狼犬和院中央的牡丹花叢之間來回掃視。
犬只的異常,必定有其原因。
絕非簡單的瘋病。
她仔細觀察著狼犬的狀態。
雙目赤紅,涎水分泌增多,肌肉緊繃,吠叫聲中充滿了強烈的警告和不適感。
這更像是受到了某種持續性的強烈刺激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