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子,你在揚(yáng)州官面上,可能動用一些關(guān)系,以巡查治安或者消防為由,對醉仙樓進(jìn)行一番明面上的檢查?”上官撥弦提出一個想法,“不需要查出什么,只要制造一些混亂,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或許能為秦大哥創(chuàng)造傳遞消息或者脫身的機(jī)會。”
李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圖。
“聲東擊西?此法可行。揚(yáng)州刺史與我父親有舊,我以岐國公府的名義,請他派人對城中幾家大型酒樓進(jìn)行例行巡查,合情合理,不會引起太大懷疑。”
“如此甚好。”上官撥弦點(diǎn)頭,“時間就定在明日下午。屆時,我會在醉仙樓外圍接應(yīng),看看能否有機(jī)會聯(lián)系上秦大哥。”
計劃初步商定。
李瞻立刻修書一封,讓可靠隨從送往刺史府。
上官撥弦則開始準(zhǔn)備明日行動所需的物品。
夜幕降臨。
客棧房間內(nèi)點(diǎn)起了燈。
李瞻看著在燈下仔細(xì)檢查銀針和丹藥的上官撥弦,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專注的側(cè)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看起來是如此的沉靜、堅韌,卻又帶著一種易碎的美感,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護(hù)在羽翼之下。
“撥弦……”李瞻忍不住輕聲喚道。
上官撥弦抬起頭,目光帶著詢問。
李瞻走到她對面坐下,神情認(rèn)真:“今日在陳老御史家中,看你安撫黑煞,與它溫柔相處的樣子……我就在想,你本該過著平靜安寧的生活,懸壺濟(jì)世,與心愛之人廝守,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置身于如此險境,步步驚心。”
上官撥弦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波瀾,淡淡道:“世事無常,豈能盡如人意。師姐之仇未報,玄蛇未除,我無法安心。”
“我明白。”李瞻看著她,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憐惜與堅定,“正因如此,我才更想陪在你身邊,幫你分擔(dān)。”
“撥弦,我知道你心中仍有蕭止焰,我不強(qiáng)求你現(xiàn)在就接受我。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jī)會,一個守護(hù)你、幫助你的機(jī)會。無論前路如何,我李瞻,絕不后退。”
他的話語誠懇而熾熱,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上官撥弦抬起頭,對上他灼灼的目光,心中五味雜陳。
平心而論,李瞻家世顯赫,人品端方,對她更是情深意重,是世間無數(shù)女子夢寐以求的良配。
若沒有蕭止焰,若沒有這重重恩怨糾葛,她或許……也會對他動心吧?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
她的心,早已被那個看似冷峻、實(shí)則溫柔,與她并肩作戰(zhàn)、生死與共的身影占據(jù)。
再難容下他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李世子,你的情意,我深感于心。但正因我將你視為可信賴的盟友,才更不能利用你的感情。我們之間,還是保持盟友的關(guān)系,最為妥當(dāng)。他日若真能塵埃落定,撥弦……再謝世子今日厚愛。”
這話說得委婉,但拒絕之意已十分明顯。
李瞻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但他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答案,并未氣餒,反而灑脫一笑:“好,那就依你,先做盟友。不過,我這把‘刀’,可是隨時準(zhǔn)備為你出鞘,你可別客氣。”
他故作輕松的語氣,沖淡了方才有些凝滯的氣氛。
上官撥弦也微微彎了彎唇角:“好,若有需要,定不客氣。”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幾聲規(guī)律的、類似鳥叫的聲音。
上官撥弦神色一凝,仔細(xì)傾聽。
這是她和阿箬約定的暗號!
阿箬找來了!
她立刻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對面街角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頭上包著布巾的瘦小身影,正對著她這個方向,悄悄打了個手勢。
是阿箬!
她果然安全,并且找到了這里!
上官撥弦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立刻也用手勢回應(yīng),示意她稍等,自己馬上下去。
“是阿箬姑娘?”李瞻也看到了,問道。
“嗯。”上官撥弦點(diǎn)頭,“我下去見她,了解一下外面的情況。”
“小心。”李瞻叮囑道。
上官撥弦再次易容,扮作普通婦人模樣,悄然離開了房間,從客棧后門繞了出去,與等在陰影里的阿箬匯合。
“姐姐!”一見到上官撥弦,阿箬立刻撲上來緊緊抱住她,聲音帶著哭腔,“你沒事太好了!那天晚上你沒回來,我和秦大哥都快急死了!后來看到你留的暗號,才知道你跟李世子在一起……”
上官撥弦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我沒事,只是受了點(diǎn)輕傷,已經(jīng)處理好了。秦大哥那邊有消息嗎?”
阿箬抹了抹眼淚,搖搖頭:“沒有。醉仙樓里面一點(diǎn)消息都傳不出來。丫丫她們說,樓里的守衛(wèi)好像更嚴(yán)了,進(jìn)出都要搜身。”
上官撥弦心一沉。
秦嘯在里面,恐怕處境艱難。
“阿箬,你來得正好。”她壓低聲音,將明日計劃簡單告知阿箬,“明日官府會去醉仙樓巡查,你帶丫丫她們在外圍盯著,重點(diǎn)是后門和側(cè)門,看看有沒有異常動靜,或者……能否看到秦大哥。”
“好!”阿箬用力點(diǎn)頭,“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盯緊!”
“另外,”上官撥弦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這里面是我根據(jù)對那‘赤蝎粉’氣味的記憶,配制的一些藥粉,氣味相似,但對犬類無害。你找機(jī)會,在醉仙樓后巷或者可能有守衛(wèi)犬只的地方撒上一點(diǎn),或許能制造點(diǎn)小混亂。”
阿箬眼睛一亮,接過紙包:“這個好玩!包在我身上!”
交代完畢,上官撥弦不敢多留,讓阿箬盡快離開,自己也悄然返回了客棧。
她將見到阿箬以及阿箬那邊的情況告知了李瞻。
李瞻聽說秦嘯依舊沒有消息,眉頭也鎖得更緊。
“但愿明日的計劃能有效果。”他嘆了口氣。
夜色漸深。
揚(yáng)州城漸漸安靜下來。
但在這靜謐之下,暗流依舊洶涌。
上官撥弦躺在客房的榻上,卻毫無睡意。
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
對秦嘯的擔(dān)憂,對玄蛇計劃的揣測,對蕭止焰的思念,以及對李瞻那份沉重情意的無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緒難平。
她輕輕摩挲著懷中那冰涼的龜甲羅盤。
羅盤沉默著,仿佛昨夜那驚天動地的異動只是一場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