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歪著頭想了想。
“有啊!我們寨子以前就有巫祝,會編一些歌謠,唱給族人聽,有時候是鼓舞士氣,有時候是……嗯……讓別人聽首領的話。”
她放下果盤,湊近道:“姐姐,你是覺得那評書有問題?”
上官撥弦點點頭。
“嗯。我懷疑是玄蛇在背后搞鬼,想用這種法子敗壞太子名聲,讓讀書人對朝廷不滿。”
阿箬瞪大了眼睛。
“他們也太壞了吧!那怎么辦?”
“等止焰的調查結果。”上官撥弦道,“找到編書和推波助瀾的人,才能對癥下藥。”
接下來的兩天,上官撥弦安心在宅中養傷,內力恢復了不少。
蕭止焰每日都會過來,但逗留時間不長,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顯然調查遇到了阻力。
這日晚間,他帶來了一些消息。
“查到了。”蕭止焰坐下,接過上官撥弦遞上的熱茶,“那說書人姓胡,在長安說書多年,口碑尚可。據他交代,這《忠良譜》的話本,是一個多月前,一位姓林的書商提供給他的,并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務必在各大酒樓說好這出書。”
“林書商?”上官撥弦心中一動。
“嗯。我們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發現這位林書商主要活動在江南一帶,與蘇州、揚州幾個有名的文人圈子來往密切。”蕭止焰語氣沉凝,“而那幾個文人圈子……我們之前調查玄蛇財政線索時,曾發現過一些蛛絲馬跡,可能與玄蛇外圍控制的商號有關。”
果然!
上官撥弦握緊了茶杯。
“也就是說,是玄蛇在背后資助,通過這位林書商,將編寫好的話本交給說書人,在長安散播?”
“十有八九。”蕭止焰點頭,“他們利用文藝作品不易引起官方警覺的特點,潛移默化地塑造太子‘遭受不公’的悲情形象,博取士人同情,離間君臣。若任由其發展,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他們。”上官撥弦道,“禁絕這出評書?”
“禁,是下策。”蕭止焰搖頭,“強行禁止,反而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落下‘堵塞路’的口實。玄蛇恐怕正希望我們如此。”
他看向上官撥弦,眼中閃著睿智的光。
“最好的辦法,是讓其不攻自破。”
“如何不攻自破?”
“找到話本的真正編寫者,或者,找到那位林書商與玄蛇勾結的確鑿證據。”蕭止焰道,“然后,將真相公之于眾。讓世人知道,他們所以為的‘忠良悲歌’,不過是陰謀家操縱輿論的工具。”
上官撥弦明白了他的意思。
釜底抽薪,揭露陰謀,讓煽動起來的情緒,反噬其主。
“那位林書商,現在何處?”她問。
“據胡先生說,林書商將話本交給他后,便離開了長安,說是回江南處理事務。”蕭止焰道,“我已派人前往江南調查此人行蹤。但江南是玄蛇經營已久之地,調查恐需時日。”
他頓了頓。
“眼下,我們或許可以從另一個方向入手。”
“什么方向?”
“查一查,最近長安城內,還有哪些酒樓、茶肆在頻繁上演《忠良譜》,以及……有哪些人,在積極為這出評書造勢,引導輿論。”蕭止焰道,“找到這些推波助瀾者,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上官撥弦點頭贊同。
這確實是一個突破口。
玄蛇要在短時間內讓《忠良譜》風靡長安,除了說書人,必然還有一批人在暗中推動,比如組織人捧場,在士人中散布議論等。
找到這些人,順藤摸瓜,或許能更快地揪出背后的黑手。
“此事,我可以讓阿箬和丫丫她們幫忙。”上官撥弦道,“她們年紀小,不易引人注意,混在酒樓茶肆里打聽消息,最是便宜。”
丫丫帶著一幫朋友在揚州沒飯吃了,跟著蕭玉樹的商隊來到了長安找上官撥弦。
小家伙正愁沒事干呢。
蕭止焰想了想,點頭。
“也好。我會派風隼在暗處保護她們,確保安全。”
計劃商定,上官撥弦立刻找來阿箬和偷偷溜過來的蕭聿,將任務交代下去。
阿箬一聽有任務,立刻興奮起來。
“包在我身上!我和丫丫她們一定把哪些人在背后嚼舌根都查清楚!”
蕭聿也拍著胸脯。
“上官姐姐,我也去!我認識好多狐朋狗友……啊不是,是江湖朋友!消息靈通得很!”
上官撥弦看著躍躍欲試的兩人,無奈一笑,仔細叮囑。
“務必小心,只打聽,莫要與人沖突,發現異常立刻告訴風隼,或者回來報信。”
“知道啦!”
兩人領命,興沖沖地去了。
上官撥弦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蕭止焰走到她身邊。
“擔心?”
“嗯。”上官撥弦點頭,“他們還小……”
“雛鷹總要學會自己飛翔。”蕭止焰淡淡道,“何況,有風隼看著,出不了大事。”
他頓了頓,看向她。
“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上官撥弦活動了一下手臂。
“內力恢復了七八成,外傷已無礙。”
“那便好。”蕭止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明日,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便知。”
他賣了個關子,沒有明說。
次日,蕭止焰并未帶她去什么特別的地方,而是去了西市另一家也在上演《忠良譜》的茶樓。
依舊要了雅座,點了茶點。
蕭止焰依舊習慣性地為她剝著松子,動作不疾不徐。
上官撥弦小口啜著茶,耳朵卻仔細聽著樓下的說書和周圍的議論。
與醉仙樓情況類似,說書人情緒飽滿,聽眾反應熱烈。
不時有人高聲附和,為“忠臣”鳴不平,語間隱隱指向當今太子。
上官撥弦注意到,在靠窗的幾桌,有幾個穿著儒衫的士子,聽得格外投入,情緒也最為激動。
其中一人,甚至當場賦詩一首,贊美“忠臣”氣節,暗諷“朝中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