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炷香后,男子空著手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匆匆離去。
“跟上他。”隱藏在對面茶樓里的蕭止焰低聲道。
風隼立刻帶人尾隨而去。
傍晚時分,風隼回來稟報。
“大人,那商人進了平康坊的一處宅院。我們查了,那宅院掛在一個江南綢緞商名下,而那個綢緞商……與之前提到的,資助《忠良譜》的林書商,有過生意往來。”
線索串起來了!
林書商提供話本資金。
墨香齋作為中轉聯絡點。
國子監的學生負責在輿論上推波助瀾。
而這個江南綢緞商,很可能負責將長安這邊收集到的“輿論反響”或者新的指令,傳遞回江南。
一個利用文藝作品進行輿論攻擊的鏈條,浮出水面。
“可以收網了。”蕭止焰眼神銳利。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蕭止焰并未立刻抓捕墨香齋的人,而是選擇對那個江南綢緞商下手。
在其又一次前往墨香齋,似乎是去取什么東西時,被早已埋伏好的官差當場抓獲。
從他身上,搜出了幾封密信。
信中使用暗語,記錄了長安士人對《忠良譜》的反應,哪些人表示同情,哪些人辭激烈,以及……下一步繼續煽風點火的指令。
落款,是一個“影”字。
又是“影”!
上官撥弦看到這個落款,心中一震。
這與之前在永寧侯府,以及后來多處玄蛇案件中出現的“影”的落款,筆跡一致!
是同一個核心人物!
“看來,這位‘影’,不僅負責行動,還負責輿論操控。”蕭止焰冷聲道,“真是‘文武雙全’。”
有了這些密信作為證據,蕭止焰立刻下令,查封墨香齋,抓捕齋內所有人員,包括那個中年文士。
同時,以“散布流,煽動是非”的罪名,拘傳了那幾名最為活躍的國子監學生。
行動雷厲風行,迅速切斷了《忠良譜》在長安的傳播和煽動鏈條。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之前被《忠良譜》煽動起來的悲情情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
許多士人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人利用,又是羞愧又是憤怒。
輿論風向立刻轉變。
之前對太子的同情和鳴不平,迅速轉化為對幕后操縱者的聲討。
玄蛇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尚未完全展開,便遭遇重挫。
上官撥弦站在私宅的院子里,聽著蕭聿興奮地講述外面輿論的反轉,輕輕舒了口氣。
這一次,總算阻止了玄蛇的陰謀。
然而,她心中并無太多喜悅。
“影”再次逃脫。
江南的林書商依舊逍遙法外。
玄蛇的根基,并未動搖。
他們就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總能找到新的方式興風作浪。
“姐姐,你怎么好像不開心?”阿箬湊過來問。
上官撥弦搖搖頭。
“只是覺得,道阻且長。”
蕭止焰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后。
“但只要我們在前行,路總會越來越短。”
上官撥弦回頭看他。
夕陽的余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冷硬的線條也柔和了許多。
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錦盒。
“給你的。”
上官撥弦接過,打開。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簡單的祥云圖案,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這是……”
“路過玉器鋪子,看著適合你。”蕭止焰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手買了個小玩意。
但上官撥弦知道,他絕非心血來潮之人。
這簪子,必定是他精心挑選的。
她心中微軟,拿起玉簪。
“幫我戴上?”
蕭止焰眸光微動,上前一步,接過玉簪,小心地、輕柔地,簪入她的發髻。
他的動作有些生澀,卻格外認真。
戴好后,他退后一步,端詳了一下。
“很好看。”
上官撥弦抬手摸了摸發間的玉簪,唇角不自覺揚起。
“謝謝。”
阿箬在一旁看得捂嘴偷笑,被蕭聿拉著悄悄溜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忠良譜》一案雖暫告段落,但玄蛇在文化領域的滲透,恐怕不止這一處。”上官撥弦將話題拉回正事。
蕭止焰點頭。
“我已稟明陛下,會協同禮部、國子監,對市面上的話本、評書進行一次清查,同時加強對士子學人的引導。防微杜漸。”
他看向她。
“不過,經此一事,玄蛇短期內應會收斂。你可以安心休養一段時間。”
上官撥弦卻道:“我的傷已無大礙。我想……是時候去祭拜師姐了。”
上官撫琴的死,是她一切行動的。
如今,永寧侯府已倒,玄蛇陰謀一層層被揭開。
一直忙著查案。
如今趁在養病。
她該去告訴師姐一聲了。
蕭止焰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
上官撫琴的衣冠冢,設在長安城外一處山明水秀之地。
這是上官撥弦后來為她立的。
真正的遺體,早已在那場大火中化為灰燼。
永寧侯愛的時候是真愛,不愛的時候是真的不愛。
墳前青草萋萋,墓碑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