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知你醫術高超,且……與玄蛇勢不兩立。”蕭止焰道,“在東宮一事上,他信你。”
上官撥弦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好。我何時入宮?”
“明日我便安排。”
次日,上官撥弦以蕭止焰尋來的民間醫女身份,隨他入了東宮。
東宮氣氛沉凝。
太子李誦坐在偏殿暖閣里,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深重,確實是一副心神耗損過度的模樣。
他見到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勉強笑了笑。
“止焰來了。這位是……”
“殿下,這位是臣尋來的醫女,醫術精湛,尤擅調理心神。”蕭止焰介紹道。
上官撥弦上前行禮。
“民女參見太子殿下。”
李誦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難掩疲憊。
“有勞了。孤這身子……唉,或許是近日政務繁忙,歇息不足。”
上官撥弦為他診脈。
脈象虛浮紊亂,確是思慮過度,心脾兩虛之癥。
但……
她微微蹙眉。
這脈象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滑滯之感。
像是……某種藥物殘留的影響?
并非毒藥,更像是……長期服用某種安神藥物后,產生的依賴與副作用?
她不動聲色,仔細探查。
“殿下近日睡眠如何?飲食可有偏好?”她一邊診脈,一邊詢問。
李誦揉了揉額角。
“入睡困難,即便睡了也多夢易醒。飲食……倒是與往常無異,只是胃口差了些。”
一旁伺候的內侍補充道。
“殿下近來尤喜飲用一種安神茶,是太醫院特意調配的,說是有助于睡眠。”
“安神茶?”上官撥弦心中一動,“可否取來讓民女一看?”
內侍看向太子,李誦點了點頭。
很快,內侍取來一個精致的茶葉罐。
上官撥弦打開罐子,拈起些許茶葉,放在鼻下輕嗅。
一股混合著多種安神草藥的氣味撲面而來。
其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異樣甜香。
這味道……
她眼神微凝。
取出銀針,探入茶葉,片刻后取出。
針尖顏色并無變化。
不是劇毒。
但她幾乎可以肯定,這絲異樣甜香,來自一種名為“無憂草”的西域植物。
此草有輕微的致幻和鎮定作用,少量使用可助眠,但長期服用,會令人產生依賴,精神日漸萎靡,反應遲鈍。
太醫院的安神茶里,怎么會混入這種東西?
是太醫院的人做了手腳?
還是……有人暗中在太子的飲食中加了料?
她想起玄蛇慣用的手段。
下毒,控心……
難道他們不僅想從輿論上打擊太子,還想從身體上摧毀他?
也難怪皇帝愿意立一個領養的孩子為太子!
而淑妃和李誦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茶……有何不妥嗎?”李誦見她神色有異,問道。
上官撥弦放下茶葉,神色恢復平靜。
“并無大礙。只是此茶中有一味藥材,藥性稍烈,殿下長期飲用,恐生依賴。民女可為殿下重新調配一方溫和的安神湯,循序漸進,戒斷此茶。”
李誦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有勞了。”
離開東宮,坐上馬車,上官撥弦才將她的發現告知蕭止焰。
“無憂草?”蕭止焰臉色一沉,“玄蛇的手,竟然伸到了東宮的日常飲食中!”
“未必是玄蛇直接所為。”上官撥弦冷靜分析,“也可能是他們買通了負責調配安神茶的太醫,或者……東宮內部有他們的人。”
蕭止焰眼神冰冷。
“看來,東宮也需要好好清查一番了。”
他看向上官撥弦。
“此事,你先不要聲張。我會秘密調查太醫院和東宮近身伺候的人員。”
上官撥弦點頭。
“我明白。”
她靠在車壁上,輕輕嘆了口氣。
這長安城,看似繁華太平,實則處處陷阱,步步殺機。
連一國儲君,都難以幸免。
蕭止焰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有我在。”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上官撥弦回握住他,點了點頭。
馬車駛出宮門,融入長安街市的車水馬龍。
而在他們身后,東宮深處,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默默注視著馬車離去的方向,閃過一絲詭譎的光。
太子安神茶中疑似被摻入“無憂草”一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蕭止焰立刻動用“孤鷹”的權限,秘密調查太醫院所有接觸過東宮安神茶配方的醫官,以及東宮內負責太子飲食起居的宮人。
上官撥弦則重新為太子調配了真正溫和無害的安神湯,由蕭止焰信任的人親自熬制、送入東宮。
同時,她并未停下對其他線索的追查。
河北道、江南林書商、在逃的“影”和“尊者”……
千頭萬緒,都需要時間和耐心去梳理。
這日,蘇玉樹來到私宅看望她。
濟世堂在長安的本部已經重新穩定下來,蘇玉樹的氣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他帶來一個消息。
“撥弦,我收到揚州分號傳來的消息,說醉仙樓在你們離開后不久,就突然關門歇業了。荊遠道、柳三娘等人,也如同人間蒸發,不知所蹤。”
上官撥弦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