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玄蛇的目標是他們?
想通過干擾工匠休息,影響官營作坊的進度和質量?
若真是如此,其心可誅!
翌日一早,上官撥弦便將她的推測告知了蕭止焰。
蕭止焰聞,眼神驟冷。
“官營工匠……若真是如此,玄蛇所圖非小。”
他立刻下令。
“風隼,加派人手,重點監視通濟坊官營工匠聚居區,以及夜間河邊那些搗衣的婦人。務必找出其中的組織者和聯絡方式!”
“是!”
萬年縣衙那邊也傳來了初步調查結果。
那些夜間搗衣的婦人,大多是通濟坊及周邊坊區的貧苦婦人,背景簡單,平日以漿洗、縫補為生。
問及為何夜間聚集搗衣,且節奏統一,她們口徑一致,都說是由一個名叫“周大娘”的婦人組織的,說是一起勞作能互相照應,省些燈油錢,而且周大娘還會額外給些銅錢補貼。
至于那搗衣的節奏,周大娘說是她家鄉流傳下來的法子,這樣搗出來的衣物更干凈。
“周大娘……”蕭止焰沉吟,“查這個周大娘!”
調查重點,立刻集中到了這個神秘的“周大娘”身上。
“周大娘”的身份很快查明。
原是通濟坊一戶普通的寡婦,丈夫早逝,無兒無女,平日靠接些漿洗縫補的活計為生,為人還算和善,在坊間人緣不錯。
但約莫一個月前,這位周大娘似乎鬧了點“小運”,手頭闊綽了些,不僅添置了新衣,還開始組織相熟的貧苦婦人夜間一起搗衣,并承諾每人每夜給予五文錢的補貼。
這對于貧苦人家而,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因此,響應者眾。
而那搗衣的節奏,也確是她教授的,美其名曰“祖傳秘法”。
“一個月前……手頭闊綽……”蕭止焰指尖敲著桌面,“時間點與搗衣聲出現的時間吻合。資金來源可疑。”
“她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上官撥弦道,“找到與她接觸、并提供資金的人。”
監視周大娘的行動秘密展開。
這位周大娘日常生活極為規律,白日接活,傍晚采購,子時前帶領婦人們去河邊搗衣,結束后各自回家。
一連兩天,并未發現她與什么可疑人員接觸。
直到第三天下午。
周大娘像往常一樣去西市采買日常用品,在一個人流稀少的雜貨鋪前,與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短暫交談了幾句,并順手從貨郎那里買了一包針線。
動作自然,如同尋常交易。
但負責監視的影守眼尖地發現,在交接銅錢和針線時,有一個極小的紙卷,從貨郎手中滑入了周大娘的手心。
“跟上那個貨郎。”蕭止焰在得到回報后,立刻下令。
貨郎挑著擔子,不緊不慢地穿街走巷,最終進了懷遠坊的一處大雜院。
影守暗中查探,發現那貨郎進入大雜院后,便再未以貨郎身份出現。
而是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從后門溜出,七拐八繞,進了一家位于輔興坊的、門面不大的油鋪。
“那家油鋪……”風隼查詢后回報,“背景有些復雜,東家是胡人,與西域商隊往來密切,我們之前監控西域商隊時,曾發現這家油鋪的伙計與商隊的人有過接觸。”
線索再次指向了與玄蛇有牽連的西域勢力!
“抓人嗎?大人?”風隼請示。
蕭止焰沉思片刻,搖頭。
“暫時不動。周大娘和這個貨郎都只是小角色,抓了容易打草驚蛇。我們要放長線,找到他們更高一級的上線。”
他看向上官撥弦。
“看來你的推測沒錯,玄蛇利用聲波擾民,目標很可能就是那些官營工匠。他們想通過這種手段,巧妙地地影響工匠的身心狀態,進而拖延甚至破壞官營作坊的進度。比如……軍械的打造。”
上官撥弦心情沉重。
玄蛇的手段,越來越隱蔽,也越來越惡毒。
從直接的刺殺、爆炸,到輿論操控,再到這種潛移默化的心理干擾。
防不勝防。
“必須盡快阻止他們。”她道。
“嗯。”蕭止焰點頭,“既然找到了傳遞消息的鏈條,我們可以想辦法截獲他們的指令,或者……反向利用。”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或許,我們可以給那位‘周大娘’,送一份‘新指令’。”
是夜,子時。
通濟坊河邊,搗衣聲依舊規律地響起。
周大娘如同往常一樣,在婦人們中間走動,時不時低聲指點幾句,維持著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節奏。
她并未察覺到,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悄然潛入她位于通濟坊的簡陋家中。
影守和風隼動作極快,仔細搜查了這間不大的屋子。
在床板下的一處隱秘縫隙里,找到了一個小巧的、防水的油紙包。
里面是幾張銀票,以及一張寫滿了奇怪符號的紙。
風隼將紙上的符號臨摹下來,原樣放回。
回到私宅,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對著那臨摹的符號研究。
“像是某種密碼。”上官撥弦蹙眉。
符號由簡單的點和短線組成,排列方式陌生。
“需要找到密碼本,或者……破解規律。”蕭止焰道。
他立刻讓人將符號抄錄多份,分發給信得過的、擅長破解密碼的幕僚進行研究。
同時,他也并未放棄從周大娘和貨郎這條線繼續追查。
監視發現,那貨郎每隔三日,便會與周大娘接觸一次,傳遞消息或資金。
下一次接觸,就在明日。
蕭止焰決定,在下次接觸時,設法替換掉貨郎要傳遞的指令。
他找來衙門里最擅長模仿筆跡和偽造印章的高手,根據已破譯的部分符號規律(幕僚們連夜研究,初步判斷這是一種基于《千字文》序號的簡單替換密碼),偽造了一份新的指令。
指令內容改為:“事已泄,速散。靜候下一步指示。”
目的是打草驚蛇,讓周大娘解散搗衣的婦人,看看她接到指令后的反應,以及是否會與更高級別的人聯系。
翌日下午,貨郎與周大娘再次在雜貨鋪前“偶遇”。
交接之時,風隼手下身手最好的侍衛,利用人群掩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偽造的指令小紙卷,調換了貨郎原本要傳遞的那份。
整個過程天衣無縫。
周大娘如同前幾次一樣,不動聲色地收下紙卷,與貨郎分開。
她回到家中,閂好門,才小心翼翼取出紙卷查看。
看到上面的符號,她臉色微微一變。
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沒有逃過監視者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