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壽宴的籌備,讓整個長安城都沉浸在一種喜慶而忙碌的氛圍中。
宮墻之內,更是張燈結彩,煥然一新。
上官撥弦親手調制的安神香丸和養顏藥露,用精致的玉盒裝好,由蕭止焰代為呈送入宮。
不久,宮中便有賞賜下來,是太后身邊得力的女官親自送來的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并傳太后口諭,贊她“心思靈巧,蕙質蘭心”,壽宴當日務必早些入宮說話。
這無疑是極大的榮寵與認可。
上官撥弦謝恩收下,心中卻并無多少得意,只覺肩頭責任更重了一分。
她知道,太后,不僅僅代表蕭止焰家長的最高長輩,更代表朝堂。
蕭止焰見她寵辱不驚,心中更是愛重。
“太后這是真心喜歡你。”他溫聲道。
上官撥弦微微一笑,將玉鐲仔細收好。
“我只盼能不負太后厚愛,也不負……你。”
最后三個字說得極輕,卻讓蕭止焰眼底漾開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他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你從來都不曾負我。”
溫情脈脈,流轉無聲。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太后壽宴前幾日,一個關于七夕“香橋”的傳聞,悄然在長安貴女圈中流傳開來。
七夕將至,這是女兒家乞巧祈福的重要節日。
除了穿針引線、供奉瓜果,搭建“香橋”焚燒祈愿,也是近年流行的風尚。
所謂“香橋”,并非真正的橋梁,而是用各種香料混合粘合,搭建成小巧的橋梁模樣,于七夕夜焚燒,據說煙氣能上達天聽,讓織女保佑女子手巧心靈,姻緣美滿。
今年,西市一家新開的、名為“馥郁居”的香粉鋪子,推出了一款特制的“七夕祈愿香”,聲稱由其東家秘法配制,燃燒時異香撲鼻,能令人心神寧靜,雜念俱消,祈愿時更能心誠則靈。
起初,只是幾個好奇心重的貴女買來嘗試。
果然,用此香搭建的香橋,在燃燒時散發出的香氣,清雅馥郁,非同尋常。
聞之確實令人心曠神怡,仿佛置身云端,煩惱盡消,甚至產生一種朦朧的幸福感。
一傳十,十傳百。
“馥郁居”的這款“七夕祈愿香”頓時在貴女圈中風靡起來,價格水漲船高,卻仍是一香難求。
連岐國公府的幾位小姐,以及蕭止焰的妹妹蕭驚鴻,都托人買了一些。
蕭驚鴻還特意給上官撥弦也送了一份來。
“上官姐姐,這香聽說效果極好,點燃后聞著可舒服了!你也試試!”蕭驚鴻性子爽利,如今與上官撥弦已是熟稔。
上官撥弦接過那包裝精美的香粉,道了謝。
她并未立刻使用,只是出于醫者的習慣,打開紙包,拈起少許香粉,放在鼻下仔細嗅聞。
香氣確實怡人,混合了檀香、沉香、麝香等多種名貴香料的氣息,層次豐富。
但……
在這濃郁的香氣底層,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異樣甜香。
這絲甜香淡到幾乎被主香調完全掩蓋,若非她嗅覺遠超常人,且對藥材氣味極其敏感,根本難以察覺。
這味道……
她心下一動。
取出銀針,探入香粉,片刻后取出。
針尖顏色并無變化。
不是劇毒。
她又取了些許香粉,置于小碟中,用火折子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那股異香更加明顯。
吸入少許,確實有寧神靜氣之感,甚至……帶著一絲輕微的、令人放松的愉悅。
但這感覺……
上官撥弦眉頭微蹙。
她閉上眼,仔細體會那香氣帶來的身體反應。
心神寧靜是真的,但那隨之而來的、微醺般的幸福感,卻透著一絲不自然。
仿佛是被外力引導而生,而非發自內心的平和喜悅。
她猛地睜開眼。
這絲異樣甜香,還有這奇特的效用……
她想起在東宮太子安神茶中發現的、“無憂草”的那一絲殘留氣息!
雖然形態不同,一是飲品,一是香料,但那底層微妙的甜香感和對心神的類似影響,何其相似!
只是這香粉中的“無憂草”含量,似乎比太子安神茶中的還要微量,效果也更溫和,更側重于制造“美好體驗”和“幸福感”。
難道又是他們?!
玄蛇!
他們的手,竟然伸到了七夕節的祈福香品上!
他們想做什么?
故技重施,用這種溫和的致幻香料,控制貴族女眷的心神?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大作。
她立刻讓人去請蕭止焰。
蕭止焰剛從衙門回來,聽聞此事,臉色瞬間沉下。
“又是‘無憂草’?”他拿起那包香粉,仔細聞了聞,他雖不似上官撥弦那般精通藥性,但也能感覺到這香氣有些不同尋常的“誘惑力”。
“嗯?!鄙瞎贀芟尹c頭,神色凝重,“含量極低,主要作用是制造愉悅和寧靜的錯覺,令人放松警惕,產生依賴。若長期使用,后果不堪設想?!?
她看向蕭止焰。
“而且,這次他們的目標,是長安城的貴族女眷?!?
蕭止焰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險惡用心。
貴族女眷,看似不涉朝政,但她們是朝中重臣的母親、妻子、女兒。
通過控制她們,不僅可以套取許多枕邊風、家務事中透露出的零碎情報,更可以在關鍵時刻,通過影響她們,來間接影響那些身處權力中心的男子!
甚至,若某些關鍵人物的家眷對此香產生依賴,玄蛇便能借此要挾、控制她們,成為埋在權力核心的暗樁!
這比直接下毒更加隱蔽,也更加惡毒!
“馥郁居……”蕭止焰眼中寒光閃爍,“我立刻派人去查這家鋪子的底細!”
“且慢。”上官撥弦阻止道,“直接查辦,容易打草驚蛇。既然他們想通過制造‘美好體驗’來推廣此香,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你的意思是?”
“我們先暗中確認這香粉中是否確實含有‘無憂草’?!鄙瞎贀芟依潇o分析,“然后,設法獲取他們庫存的香料,查明來源。最后,再選擇合適的時機,一舉搗毀,并公之于眾,讓使用此香的貴女們知曉其危害。”
蕭止焰沉吟片刻,點頭同意。
“好。就依你之。我讓風隼去辦,務必拿到‘馥郁居’的庫存和進貨渠道證據。”
他看向上官撥弦,眼神帶著擔憂。
“此香……對你可有害?”
上官撥弦搖搖頭。
“微量吸入,并無大礙。我自有分寸。”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七夕就快到了……”
蕭止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聲音放緩。
“你可想……搭建一座香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