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了報了!”書吏連連點頭,“縣衙也派人去查了,坊里更是翻了個底朝天,可就是一點蹤跡都沒有。怪就怪在,每個孩子失蹤的地方,都留下一小撮濕黏黏的泥土,聞著還有點腥氣。”
“濕黏的泥土?”上官撥弦心中一動。
“是啊!”書吏道,“坊里的管事和孩子們都嚇壞了,人心惶惶,都說是不是鬧鬼了,或者……有什么拍花子的妖人作祟。縣尊實在沒法子,知道上官姑娘您和蘇先生都是杏林高手,又常協助蕭大人破案,所以特派小的來求助。”
悲田坊是朝廷設立的、收容貧病孤寡的慈善機構,其中不乏許多無家可歸的孩童。
接連有孩子失蹤,確實非同小可。
上官撥弦與蘇玉樹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去看看吧。”上官撥弦道。
蘇玉樹點頭。
“理應如此。”
兩人當即隨那書吏趕往城東悲田坊。
悲田坊內氣氛壓抑。
孩子們蜷縮在角落,臉上帶著驚恐。
管事的老嬤嬤愁眉不展,見到上官撥弦和蘇玉樹,如同見了救星。
“上官姑娘,蘇先生,你們可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嬤嬤莫急,先將情況仔細與我們說說。”上官撥弦溫聲安撫。
老嬤嬤定了定神,說道。
“失蹤的三個孩子,都是男孩,年紀在八到十歲之間。前些日子都染了風寒,吃了坊里大夫開的藥,眼見著就要好了。都是在傍晚時分,自己去藥房領了當日的湯藥后,就再沒回來。”
“藥房的伙計說,看著他們端著藥碗離開的,方向是回住處。可住處的人卻說沒見到他們回來。”
“我們里里外外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只在……只在他們最后被人看見的地方,發現了那一小撮濕泥巴。”
老嬤嬤指著院子里幾處用石灰標記出來的位置。
上官撥弦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那些地方。
地面干燥,唯獨標記處有一小片明顯的濕潤痕跡,泥土顏色深暗,帶著河塘邊特有的腥氣。
她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下輕嗅。
除了土腥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草藥殘留的氣息。
“這泥土……不像是坊內原有的。”蘇玉樹也查看了泥土,分析道,“倒像是從外面帶來的。”
上官撥弦點頭同意。
“失蹤的都是病情好轉的男童……領藥后失蹤……現場留下外來濕泥……”她沉吟著,“不像尋常拐賣,拐子不會專挑病愈的男孩,也不會每次都留下標記。”
“上官姑娘的意思是……”老嬤嬤緊張地問。
“目前還不好說。”上官撥弦站起身,“帶我們去藥房和孩子們住的地方看看。”
在藥房,上官撥弦檢查了近日給孩子們服用的藥材和藥方,都是治療風寒的尋常方子,并無問題。
在孩子們居住的通鋪,她也仔細查看了失蹤孩童的床鋪和物品,并未發現異常。
線索似乎又斷了。
那詭異的濕泥,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嬤嬤,坊內近日可有什么生人進出?或者,有沒有人注意到,有誰身上、鞋上沾有類似的泥土?”上官撥弦問道。
老嬤嬤和幾個較大的孩子努力回想,都茫然地搖頭。
“坊里看管雖不如軍營森嚴,但生人進出都會盤問記錄。近日并無異常。”
“倒是……”一個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開口,“前幾天,我看到張狗兒……就是第一個不見的那個……他領藥回來的時候,好像跟一個穿著灰色舊袍子、背著藥箱的伯伯在墻角說話來著……”
“灰袍伯伯?”上官撥弦立刻追問,“你看清他樣子了嗎?”
男孩搖搖頭。
“他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不過,他走路好像有點跛……”
跛腳?
上官撥弦心中猛地一凜!
又是跛腳!
在揚州是“先生”荊遠道,在懷遠坊監控到的可疑人員也有腿腳不便的特征……
難道……這次藥童失蹤,也與玄蛇有關?
他們抓這些病愈的男童做什么?
試藥?還是……有其他更可怕的用途?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爬升。
“那個灰袍人,后來可還出現過?”她強壓下心中的驚駭,繼續問道。
男孩努力想了想,又搖搖頭。
“就那一次……后來就沒見過了。”
線索似乎再次指向了那個神秘的“跛腳人”,但卻更加撲朔迷離。
如果真是玄蛇所為,他們為何要抓悲田坊的病愈藥童?
還每次都留下濕泥痕跡?
這不符合他們一貫隱蔽的行事風格。
若不是玄蛇,那這個跛腳的“灰袍伯伯”又是誰?
他為何要帶走這些孩子?
“上官姑娘,現在該怎么辦?”老嬤嬤無助地看著她。
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先找到孩子要緊。
“嬤嬤,立刻將坊內所有符合年齡、病愈不久的男童集中起來,加強看護,暫時不要讓他們單獨行動。”
“好,好!”老嬤嬤連忙答應。
“蘇先生,”上官撥弦轉向蘇玉樹,“麻煩你協助坊里,再仔細檢查一下近日所有的藥材和食物,確保安全。”
“義不容辭。”蘇玉樹鄭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