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上官撥弦對那名縣衙書吏道,“請回稟縣尊,加派官差,在悲田坊周邊,尤其是靠近水源、土壤濕潤的區域進行搜尋,留意有無可疑人員或痕跡。”
“是,小的明白!”
安排妥當,上官撥弦獨自走到悲田坊門外。
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望著遠處暮色籠罩的街巷,心中充滿了疑慮和擔憂。
蕭止焰在北境面臨未知的危險,長安城內又出現了詭異的藥童失蹤案。
而那個如同幽靈般的“跛腳人”,似乎無處不在。
她輕輕嘆了口氣。
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從未如此沉重。
對悲田坊周邊的搜尋進行了整整一天,一無所獲。
那個跛腳的灰袍人如同人間蒸發,再無蹤跡。
三個失蹤的藥童也音訊全無。
坊內的恐慌氣氛愈發濃郁。
上官撥弦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悲田坊,一方面安撫眾人情緒,一方面試圖尋找更多線索。
她反復研究那幾撮濕泥,試圖從中找出更多信息。
泥土濕潤,帶有水腥氣,應該來自靠近水源的地方。
顏色深暗,富含腐殖質,可能是在林地或者長期潮濕的洼地。
她將泥土放入清水中化開,仔細觀察沉淀物。
除了尋常的沙礫,她還發現了一些極細微的、深綠色的藻類碎片,以及一兩根疑似水草的纖維。
“這泥土……似乎來自一個生長著特定水藻的靜水區域。”上官撥弦沉吟道,“長安城內,符合這種條件的地方不多。”
她立刻找來長安城及周邊的水系輿圖,仔細查看。
城內較大的水域主要是漕渠和幾處皇家園林的湖泊。
城外則有渭河、涇河以及一些零散的池塘沼澤。
“靠近城東……水源……靜水……特定水藻……”她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最終停留在城東郊外的一片區域。
“這里……我記得有一片廢棄的藕塘,多年未清淤,水質富營養化,很容易滋生特殊藻類。”
蘇玉樹湊過來看了看,點頭道:“不錯,那片藕塘早已荒廢,平日人跡罕至。”
“我們去那里看看。”上官撥弦當機立斷。
留下蘇玉樹和官差繼續守護悲田坊,上官撥弦只帶了阿箬和兩名蕭止焰留下的護衛,騎馬趕往城東郊外。
那片廢棄的藕塘位于一片丘陵腳下,周圍雜草叢生,蘆葦密布。
尚未靠近,便能聞到一股塘泥特有的腥氣。
塘水渾濁,表面漂浮著一些深綠色的藻類,與上官撥弦在悲田坊發現的泥土中的藻類碎片極為相似。
“姐姐,你看那里!”阿箬眼尖,指著藕塘對面一處被蘆葦半遮掩的坡地。
那里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洞口,像是野獸的巢穴,但洞口周圍的泥土有明顯的人工踩踏痕跡,而且泥土濕潤,與悲田坊發現的如出一轍!
“過去看看!”上官撥弦精神一振。
幾人繞過藕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洞口。
洞口約半人高,里面黑黢黢的,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草藥和潮濕泥土的氣味。
“我先進去!”一名護衛低聲道,拔出腰刀,率先彎腰鉆入洞口。
片刻后,里面傳來他的聲音。
“大人,里面安全!有個地窖!孩子們……孩子們在這里!”
上官撥弦心中一緊,立刻和阿箬等人依次鉆了進去。
洞口向下延伸幾步,便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地窖。
地窖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
三個穿著悲田坊衣服的男童,正并排躺在一張鋪著干草的木板上,似乎睡著了,臉色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
一個穿著灰色舊袍、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在一個小泥爐前熬著藥,嘴里還念念有詞。
聽到動靜,老者猛地回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卻帶著幾分執拗和瘋狂的臉。
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站立時微微傾斜。
正是那個跛腳的灰袍人!
他看到闖入的上官撥弦等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露出警惕和敵意,一把抓起靠在墻邊的藥鋤。
“你們是什么人?!為何闖入我的地方!”
“我們是來找這些孩子的。”上官撥弦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三個昏睡的男童,心中稍安,至少他們還活著。
“孩子?他們是我救回來的!”老者激動地揮舞著藥鋤,“你們休想把他們帶走!我的藥還沒試完!”
“試藥?”上官撥弦捕捉到這個詞,眼神一凝,“你對他們用了什么藥?”
“自然是能救人性命的奇藥!”老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以毒攻毒!乃醫道至高法門!他們之前染了風寒,邪氣入體,正適合用來試驗我的新方!你看,他們吃了我的藥,不是都安穩睡著了嗎?等他們醒來,病就能徹底好了!”
上官撥弦心中怒火升騰。
原來如此!
根本不是玄蛇作祟,也不是什么拍花子。
竟是這個走火入魔的江湖郎中,為了試驗他那所謂的“以毒攻毒”的偏方,偷偷擄走了病情好轉的藥童!
“你這是在殺人!”阿箬氣得大叫,“什么以毒攻毒!我看你就是個害人的瘋子!”
“你懂什么!”老者梗著脖子反駁,“我的藥方是祖傳的!只要再試幾次,一定能成功!”
上官撥弦強壓下怒火,走到木板前,蹲下身,仔細為三個男童診脈。
脈象虛浮紊亂,體內果然有多種藥性相互沖突的痕跡,顯然是服用了藥性猛烈且配伍不當的虎狼之藥!
若非這些孩子之前風寒已近痊愈,底子尚可,恐怕早已一命嗚呼!
“你給他們吃了什么?”上官撥弦冷聲問道,眼神銳利如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