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搖了搖頭:“家父信中語焉不詳,只說是無稽之談,悖逆之。或許家父覺得此事無關緊要,又或許……是不愿在信中多。”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家父提到,那林夫人身邊,似乎跟著一個身手極為了得的護衛(wèi),觀其步伐氣息,不似中原路數(shù),倒有些……像是突厥王庭的影子衛(wèi)士。”
突厥!
又是突厥!
玄蛇與突厥勾結(jié),早已不是秘密。
但林夫人身邊出現(xiàn)疑似突厥高手,這讓她“前朝遺孤”的身份,顯得更加復雜和危險。
前朝血脈,聯(lián)合外邦,意圖復辟――這若是坐實,便是滔天大罪!
送走謝清晏后,房間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
“你怎么看?”蕭止焰問道。
上官拔弦緩緩踱步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謝清晏的話,半真半假,或者,他本人也未必知道全部真相。”
“鎮(zhèn)西大將軍拒絕了林夫人,可能是真。但林夫人選擇接觸他,必然有其理由。或許,那處別院,并不像謝清晏說的那么‘清白’。”
“至于‘歸藏大計’和突厥高手……”她轉(zhuǎn)過身,眼中光影明滅,“這說明,林夫人和她背后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也更危險。”
阿箬有些擔憂地拉著上官拔弦的衣袖。
“上官姐姐,那個林夫人……她說的關于你身世和老鷹師父的的事情……”
上官撥弦輕輕拍了拍阿箬的手背,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盡管那笑容里帶著些許沉重。
“師父待我如親生,教我養(yǎng)我,此恩此情,重于泰山。豈是一封來歷不明的血書可以抹殺?”
“至于我的身世……”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
“無論我是誰,我首先是大唐的子民,是師父的弟子,是師姐的師妹,是……”
她目光與蕭止焰相遇。
“……是你們的伙伴。”
“我所求的,始終只是一個真相。而不是被所謂的‘血脈’裹挾,去做違背本心、禍亂家國之事。”
蕭止焰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
“我信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蘊含著無比的力量和信任。
夜幕悄然降臨。
特別緝查司內(nèi)燈火通明。
風隼和影守陸續(xù)帶回新的消息。
風隼查到,那名死去的司設監(jiān)內(nèi)侍,姓王,入宮二十余年,平素沉默寡,但因其手藝精湛,頗得司設監(jiān)主管太監(jiān)信任,近年來確實多次被派往皇陵監(jiān)理一些小型修繕工程。
而影守對安業(yè)坊別院的暗中監(jiān)視也有了發(fā)現(xiàn)。
傍晚時分,曾有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在別院后門停留片刻,一個身著紫色披風、身形窈窕的女子匆匆下轎進入別院,約莫一炷香后又匆匆離開,舉止神秘。
由于距離較遠,且那女子以兜帽遮面,無法看清容貌。
“紫衣女子……”上官撥弦沉吟,“與那男子臨死前所說的‘穿紫衣的’吻合。看來,那里確實是他們的一個據(jù)點。”
蕭止焰立刻道:“我親自帶人去圍了那別院!”
“不可。”上官撥弦再次阻止,“對方警惕性很高,我們白天剛摸到他們的外圍據(jù)點,晚上他們就派了核心人物前去。此時強攻,只怕會打草驚蛇,讓他們切斷所有線索。”
她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既然他們喜歡暗中行事,那我們便陪他們暗中周旋。”
“阿箬,你的‘隱蹤蠱’還能用嗎?”
阿箬點頭:“可以!只要讓我靠近那別院,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出隱蹤蠱,附著在那紫衣女子或者別院中重要人物身上,只要他們不離開長安百里,我們就能掌握他們的行蹤!”
“好!”上官撥弦當機立斷,“影守,你護送阿箬再去一趟安業(yè)坊,務必小心,只需種下蠱蟲,無需做其他。”
“是!”影守領命。
阿箬也躍躍欲試:“放心吧姐姐,包在我身上!”
兩人趁著夜色,悄然離去。
上官撥弦又對風隼吩咐:“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jiān)視那處別院的所有出入口,記錄所有進出人員。但切記,遠觀即可,切勿靠近。”
“明白。”風隼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些,上官撥弦才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連續(xù)的精神緊繃和線索分析,極其耗費心力。
蕭止焰心疼地看著她,溫聲道:“歇一會兒吧,我讓人送些吃食過來。”
上官撥弦點了點頭,在案幾旁坐下,揉了揉眉心。
蕭止焰走到她身后,動作有些生澀,卻十分輕柔地幫她按揉著太陽穴。
上官撥弦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閉上了眼睛。
他指尖的溫度和力道,奇異地緩解了她腦中的脹痛。
“撥弦,”蕭止焰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等這些事情了結(jié),我們便去江南,去蜀中,尋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你開你的醫(yī)館,我……我可以開個學堂,教孩子們讀書習字。”
他的聲音里帶著對未來的憧憬,那是遠離朝堂紛爭、刀光劍影的平靜生活。
上官撥弦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好。”
一個簡單的字,卻仿佛承載了千萬語。
夜色漸深。
長安城依舊喧囂,但在特別緝查司這間燈火通明的房間里,卻彌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的寧靜與溫情。
然而,無論是上官撥弦還是蕭止焰都清楚,這寧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
林夫人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