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逼問,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夜深了,早些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書房,留下上官撥弦一人,對著跳躍的燭火,心緒久久難平。
而他們都不知道,就在書房外的廊下陰影中,出來尋找上官撥弦的謝清晏,將屋內最后的對話,清晰地聽入了耳中。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仰頭望著天際那彎殘月,唇角勾起一抹苦澀而決絕的弧度。
姐姐,原來你也會為難么……
可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上官撥弦終究未能立刻回答蕭止焰那個關于“喜歡”的問題。
她心緒紛亂,只能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對弩手和“影”的追查中,試圖用案件的復雜來掩蓋內心的波瀾。
根據謝清晏提供的關于“磁石羅盤”和軍中破甲弩的線索,以及“尋龍尺”在東宮外圍的異常反應,上官撥弦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東宮乃至整個皇城中,那些可能同時接觸到精密儀器、擁有較高行動自由度,并且位置足夠高、視野足夠開闊的地點。
司天臺,無疑是最符合條件的地方之一。
那里不僅有觀測星象的渾儀(雖窺天管已毀),更有各種精密的計時、測量儀器,其中不乏運用磁石原理者。
而且司天臺建筑高大,視野極佳,足以俯瞰大半個皇城,尤其是東宮區域。
更重要的是,司天臺監正司建宇及其下屬,有充分的理由和機會接觸這些儀器,并且因其職責特殊,在宮中某些區域的活動限制也相對較少。
難道那個神秘的弩手,那個代號“影”的高層內應,竟然隱藏在司天臺?
這個想法讓上官撥弦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玄蛇對朝廷的滲透,簡直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她立刻找來司建宇,以核查儀器修繕記錄為由,旁敲側擊地詢問司天臺內是否有特別精通機關術、或者對弩械有所研究的官員。
司建宇思索良久,有些不確定地道:“若論機關術,幾位老博士都有些造詣。但若說對弩械……下官倒想起一人,已故的孫監副,他生前除了星象,似乎對軍中器物也頗有興趣,曾多次向將作監借閱相關圖冊。不過孫監副早已……”
孫監副?
上官撥弦記得此人,在之前的“龍門血案”中,司天臺一位監副被殺,似乎就姓孫!
難道他的死,并非偶然?
她立刻調閱了孫監副的檔案以及龍門血案的卷宗。
發現孫監副死亡的時間,恰好是在他們開始深入調查先太子案和玄蛇之后不久!
而其死亡現場,雖被偽裝成意外,但一些細節經不起推敲!
難道孫監副才是真正的、精通弩械的“影”?
他被玄蛇滅口,然后有人接替了他的身份和任務?
還是說,孫監副只是被推出來的幌子,真正的“影”依舊隱藏在司天臺,甚至可能……就是看起來膽小怕事、卻始終安然無恙的司建宇本人?
上官撥弦感到一陣頭痛。
對手太狡猾,留下的線索真真假假,如同迷霧。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際,謝清晏那邊又有了新的進展。
他利用其父在軍中的關系,查到了那家“百草堂”藥鋪的一些背景。
“百草堂”的東家,表面上是個普通商人,但其妻族,似乎與江南的一個林姓商賈世家沾親帶故。
而那個林姓商賈世家,據謝清晏動用非常手段查證,極有可能就是前朝林氏的一個極其偏遠的旁支,一直在暗中經營,積累財富!
“百草堂”……林氏旁支……典膳丞劉辛……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將東宮、藥材、財富與前朝林氏聯系了起來。
玄蛇的財力物力來源,或許就隱藏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商業網絡之中!
謝清晏將這個發現告知上官撥弦時,眼中閃爍著因能幫到她而帶來的明亮光彩。
“姐姐,雖然還未找到‘影’的確鑿證據,但若能斬斷玄蛇的這條財路,或許也能逼他們露出馬腳。”
上官撥弦看著手中關于“百草堂”和林氏旁支的資料,心中對謝清晏的能力再次感到驚嘆。
他總能從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你做得很好。”她由衷贊道,“這條線索極為重要。”
一旁的蕭止焰看著兩人再次因為案件的突破而顯得默契十足,聽著上官撥弦對謝清晏毫不吝嗇的贊賞,心中那剛剛被安撫下去的煩躁與危機感,再次洶涌而起,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忍不住冷聲道:“即便查到財路,若不能揪出‘影’和弩手,太子殿下安危依舊難保。這些旁枝末節,有何可喜?”
這話語中的酸意幾乎不加掩飾。
上官撥弦蹙眉看向他,覺得他今日有些反常。
謝清晏卻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看向蕭止焰,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蕭大人此差矣。查案如同抽絲剝繭,任何細微線索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況且……”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上官撥弦身上,變得深情而專注。
“能為姐姐分憂,看到姐姐展顏,莫說是查些商賈背景,便是刀山火海,清晏也甘之如飴。”
他上前一步,幾乎與上官撥弦并肩而立,聲音清朗,足以讓院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姐姐,清晏之心,天地可表。只要姐姐愿意,清晏隨時可以三媒六聘,風風光光迎娶姐姐回鎮西大將軍府。若姐姐覺得嫁入將軍府不便,清晏入贅上官府亦可!我謝清晏雖是獨子,但為了姐姐,甘愿如此!”
他這話如同平地驚雷,不僅讓上官撥弦瞬間僵住,更是讓蕭止焰臉色驟變,勃然大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