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房內相對而坐的兩人,以及上官撥弦手中咬了一半的點心,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微沉。
“這么晚了,還在討論案情?”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上官撥弦放下點心,點了點頭:“有些發現。清晏也提供了一些關于隕鐵的新思路。”
蕭止焰目光掃過謝清晏,后者對他報以溫和卻疏離的微笑。
“謝副使有心了?!笔捴寡嬲Z氣平淡,“不過撥弦需要休息,案情明日再議不遲?!?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拿起上官撥弦放在桌上的外袍,遞給她。
“夜深露重,我送你回房?!?
他的舉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和主權宣示。
謝清晏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并未說什么,只是默默收拾起茶幾上的碗碟。
上官撥弦看著蕭止焰遞過來的外袍,又看看一旁沉默的謝清晏,心中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難以抉擇的煩悶。
她接過外袍,對謝清晏道:“你也早些休息?!?
然后,她便隨著蕭止焰離開了書房。
謝清晏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看著他們并肩離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緊。
姐姐,你可知,我給出的,不僅僅是思路……
我給出的,是我的全部。
上官撥弦回到房中,蕭止焰沉默地跟了進來。
他關上房門,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撥弦,謝清晏他……”蕭止焰欲又止。
上官撥弦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止焰,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蕭止焰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
“我知道你現在心煩。但有些話,我必須說。”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三年守孝之期,我不會讓你白白等待。我會用我的方式,給你一個交代?!?
上官撥弦抬頭看他。
燭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
“什么交代?”
“待孝期一過,我會向皇兄請旨,以親王之禮迎你入府?!笔捴寡嬉蛔忠痪涞溃拔也粫屇闶馨敕治?。”
上官撥弦怔住了。
親王之禮,那是正妃的規格。
她沒想到蕭止焰會給出這樣的承諾。
“至于謝清晏說的入贅……”蕭止焰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確實做不到,皇子入贅身不由己。三年守孝期滿我住進上官府,或者按照我們原本的憧憬,去江南蜀中,或者我聽你的安排,總之,我會盡我所能,讓你擁有最大的自由?!?
上官撥弦看著他眼中的真誠,心中微動。
這兩人,一個要入贅;一個要親王之禮迎娶,再隨她安排,甚至連官職都可以不要?
上官撥弦輕輕抽回手。
“止焰,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玄蛇的陰謀。”
蕭止焰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恢復如常。
“我明白。我已經加派了人手監視司天臺。”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上官撥弦眼神一凜,手中銀針已蓄勢待發。
蕭止焰迅速吹熄蠟燭,將她護在身后。
“是我?!贝巴鈧鱽盹L隼壓低的聲音。
蕭止焰松了口氣,重新點亮燭火。
“進來?!?
風隼推窗而入,神色凝重,“蕭大人,上官大人,司天臺有異動?!?
“什么異動?”上官撥弦立即問道。
“半個時辰前,司建宇監正獨自一人去了渾儀臺?!憋L隼回稟,“他在那里待了一刻鐘,行為鬼祟?!?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
司建宇?
那個看起來膽小怕事的監正?
“繼續監視?!笔捴寡嫦铝?,“不要打草驚蛇。”
風隼領命而去。
上官撥弦沉思片刻。“止焰,我覺得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你的意思是?”
“明日我以請教星象為名,親自去一趟司天臺。”上官撥弦道,“正好可以試探一下司建宇。”
蕭止焰皺眉?!疤kU了。若他真是弩手……”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親自去。”上官撥弦語氣堅定,“只有近距離接觸,才能找到破綻?!?
蕭止焰知道拗不過她,只得點頭。
“我陪你一起去。”
次日清晨,上官撥弦與蕭止焰一同前往司天臺。
司建宇早早等在門口,見到他們,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
“蕭大人,上官司正,什么風把您二位吹來了?”他躬身行禮。
上官撥弦微笑回禮,“司監正客氣了。近日辦案,有些星象上的疑問,特來請教?!?
司建宇連連點頭,“上官司正請問,下官定當知無不?!?
三人來到渾儀臺。
上官撥弦一邊詢問星象問題,一邊暗中觀察司建宇的一舉一動。
她注意到,司建宇在講解時,目光不時瞟向渾儀臺一角的一個柜子。
那柜子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上官撥弦敏銳地發現,柜門縫隙處沾著些許特殊的油漬。
那是保養弩弓專用的油脂。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不動聲色。
“司監正博學,撥弦受益匪淺?!彼χQ贊。
司建宇謙虛地擺手,“上官司正過獎了。下官只是略知皮毛?!?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狀似無意地走向那個柜子。
司建宇臉色微變,急忙上前一步。
“上官司正,那邊沒什么好看的。”
上官撥弦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司監正似乎很緊張這個柜子?”
司建宇額頭滲出細汗。
“沒、沒有。只是里面放著些雜物,怕污了您的眼。”
蕭止焰也察覺到異常,上前一步,“打開?!?
司建宇臉色發白,顫抖著手打開柜門。
柜子里果然堆放著一些雜物,但上官撥弦一眼就看出,雜物擺放的方式很不自然。
她伸手撥開表面的雜物,下面赫然藏著一把特制的弩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