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轉身整理器具:“與旁人無關,想想你的老父親。”
“姐姐,不管你說什么,這輩子,我謝清宴非你不娶!”
“清宴,你放眼整個長安城,有幾日平安之日?你再看看偌大一個李唐天下,有幾個地方不是動蕩不安?”上官撥弦指著窗外。
謝清宴搖頭,“姐姐,這與我娶你又有何干?”
上官撥弦蹙眉輕嘆。
“國家國家,沒有國哪有家?即使沒有蕭止焰,即使你我真心,即使結為夫妻,又能怎么樣?你我哪有時間去經營小家?清宴,你是將軍之后,而我是皇上欽點的特別稽查司司正,我們都不只是本人,我們有更重要的責任在身。”
謝清宴沉默了一會兒。
突然他興奮起來,雙手抓住上官撥弦的肩膀,使勁搖晃,“姐姐!我明白了!我一定和你并肩努力查案,早日清除幽冥司、突厥、玄蛇組織,還李唐一個太平天下。”
上官撥弦正要說他一點就通。
謝清宴又加了一句。
“彼時,恢復大唐盛世,我第一件事就是求娶姐姐,到時,姐姐便沒有理由拒絕!”
“謝清宴,不是這么算的――”
謝清宴不等上官撥弦回答,轉身跑了出去。
不是,上官撥弦苦笑。
謝清宴的邏輯沒錯。
拒絕他的理由確實是亂世和蕭止焰在先。
可是――
她真的只是把他當弟弟。
離開驗尸房,謝清晏在回廊遇見蕭止焰。
“謝副使請留步。”
蕭止焰神色冷峻:“撥弦即將成為我的妻子,請謝副使保持距離。”
謝清晏冷笑:“她還不是你的妻子。”
“陛下已經下旨。”
“旨意未下,一切皆有可能。”
兩人劍拔弩張,氣氛緊張。
這時,風隼匆匆來報:
“大人,九公主往這邊來了!”
謝清晏臉色一變,立即想要回避。
卻已經來不及了。
九公主帶著侍女款款而來,見到謝清晏,眼睛一亮。
“謝副使,好巧。”
她目光掃過蕭止焰,微微頷首:“皇兄。”
蕭止焰還禮:“九妹怎么到這兒來了?”
“聽說上官大人在查案,特來請教。”九公主說著,卻一直看著謝清晏。
上官撥弦從驗尸房出來,見到這一幕,微微蹙眉。
“公主殿下。”
九公主笑道:“上官大人,本宮對查案很感興趣,能否隨你學習?”
上官撥弦婉拒:“驗尸房污穢,恐玷污鳳駕。”
“無妨。”九公主執意要進,“謝副使也一起吧?”
謝清晏正要推辭,上官撥弦卻道:“既然如此,謝副使便陪公主殿下看看吧。”
她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謝清晏看著她淡漠的側臉,心中一陣酸澀。
她知道他的心意,卻親手將他推給旁人。
這比直接的拒絕,更讓他心痛。
九公主帶著侍女和內侍,浩浩蕩蕩離開特別緝查司的院門,那緋色的宮裝裙擺在暮色中最后搖曳了一下,終是消失在長街盡頭。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龍涎香與少女甜香的馥郁氣息。
謝清晏依舊站在原地,廊下的陰影將他大半個身子籠罩。
他指尖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通透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邊緣已被他體溫暖得微熱。
這是他前幾日在西市珍寶閣一眼相中的,玉質無瑕,雕工簡潔,他當時便覺得,唯有上官撥弦那清冷又堅韌的氣質方能與之相配。
可如今……他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燈影透過窗紙,映出她伏案工作的剪影,近在咫尺,卻又遠隔天涯。
這禮物,怕是再也送不出手了。
“謝副使還在?”蕭止焰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平穩、客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感,仿佛他已是此間主人。
謝清晏身形微頓,迅速將玉佩收回袖中深處,轉身時臉上已換上無可挑剔的平靜。
“正要告辭。”他聲音有些沙啞。
蕭止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謝清晏略顯疲憊的面容,語氣淡然:“撥弦今日應付公主,又處理了不少積壓文書,甚是勞累,方才我已勸她歇下了。”
他刻意用了“勸”字,其中蘊含的親昵與理所當然,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謝清晏心上。
謝清晏勉強維持著禮節,唇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既然如此,不便打擾。蕭……大人,留步。”
他刻意避開了那個更顯親近的稱呼,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僵硬寥落。
蕭止焰目送他消失在院門外,這才轉身,輕輕叩響了上官撥弦的房門。
“進來。”門內傳來她清越的聲音,并無睡意。
蕭止焰推門而入,見她正坐在書案后,面前攤開著卷宗,燈火映得她側臉瑩白,眼神清明,哪有半分要歇息的樣子。
“他走了。”蕭止焰走到她身邊,語氣柔和下來。
上官撥弦“嗯”了一聲,筆尖未停,仿佛只是聽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蕭止焰注意到,她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九妹性子驕縱,今日怕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他提起銅壺,為她續上半涼的茶水。
“公主殿下天真爛漫,只是對刑案之事好奇罷了,無妨。”
上官撥弦擱下筆,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真實的倦色。
“倒是你,今日在陛下面前……”
“皇兄只是詢問追查玄蛇和幽冥司余黨的進展,以及……”他頓了頓,看著她,“我們的婚事。禮部已開始在選日子了。依靠你的意思,我們三年后大婚。”
三年后的事,現在選日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