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上官撥弦的心中卻沒有絲毫輕松。
“守正之力”、“林氏血脈”、“黑色鑰匙”、“地宮”……還有林文淵未說完的遺,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籠罩在她的前路。
她隱隱感覺到,關于她的身世,關于林家與前朝的隱秘,甚至關于師父上官鷹的真正目的,都還隱藏在水面之下。
她握緊了那枚黑色的鑰匙,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
下一個謎題,或許就與它有關。
而答案,恐怕就藏在某個未知的“地宮”之中。
夜色如墨,卻被長安城徹夜的燈火映照得恍如白晝。
今日是七夕,乞巧佳節,曲江池畔更是人潮如織,笑語喧天。
精心扎制的各色花燈將水面點綴得流光溢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座橫跨池畔一隅、用以應景的“鵲橋”。
橋身以翠竹為骨,纏滿新鮮藤蔓與各色應季鮮花,錦緞為飾,兩端還特意安排了扮演牛郎織女的伶人,引得無數青年男女駐足,期盼能攜手走過,討個佳偶天成的好彩頭。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并非為賞燈而來。
他們剛從岐山景陵歸來不久,身心俱疲,但傳國玉璽的尋回與林文淵的伏法,總算讓緊繃的神經稍得喘息。
蕭止焰以京兆尹身份例行巡查燈會治安,上官撥弦則被他以“散心”為由,半請半就地拉出了門。
“總悶在衙署研究那把黑鑰匙,于身心無益。”蕭止焰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替她隔開擁擠的人流,聲音低沉溫和,“今夜長安煙火氣最盛,或可滌蕩心塵。”
上官撥弦未置可否,目光掠過璀璨燈河與喧囂人群,最終落在那座裝飾華美的鵲橋上。
她并非不諳世事的少女,深知這等密集人流之下,最易滋生事端。
“橋體承重可查驗過?”她職業病發作,低聲問了一句。
蕭止焰頷首:“三日前,將作監便已核查完畢,稱牢固。金吾衛亦增派了人手在此值守,以防踩踏。”
他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毫無預兆地,那座被無數寄托著美好姻緣愿望的“鵲橋”,在行至橋中人數達到頂峰之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的巨響!
“咔嚓――轟隆!”
驚呼聲、尖叫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笑語!
只見橋身從中轟然斷裂,木質結構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四分五裂,纏綴其上的鮮花錦緞如斷翅蝴蝶般紛紛揚揚散落!
橋上數十對正沉浸于浪漫氛圍中的才子佳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便隨著斷裂的橋體,驚叫著墜入冰冷的曲江池中!
水花四濺,哭喊震天!
“橋塌了!”
“快救人啊!”
“有暗器!啊――”
混亂中,有人發出更加凄厲的慘叫。
蕭止焰臉色劇變,京兆尹的職責讓他瞬間壓下所有個人情緒,厲聲喝道:“金吾衛!維持秩序!封鎖現場!救人!”
他帶來的護衛與原本值守的金吾衛迅速行動,試圖控制失控的場面。
上官撥弦在橋斷的瞬間,瞳孔便是猛地一縮。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僅看到了斷裂的橋體,更捕捉到了在橋斷剎那,從某些特定位置迸射出的、細微卻密集的幽藍寒光!
“有埋伏!毒針!”她清冷的聲音穿透混亂,清晰地傳入蕭止焰耳中。
幾乎在出聲的同時,她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池畔,并非盲目救人,而是直指斷裂橋體的殘骸墜落處。
蕭止焰心頭一緊,想拉住她已來不及,只能一邊指揮若定,一邊緊緊追隨她的身影,同時對身旁的心腹快速下令:“風隼!調集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封鎖曲江池所有出口!影守,帶人下水,優先救助落水者,注意水下可能有的機關暗器!驚鴻,你協助疏散人群,老弱婦孺優先!”
命令一條條發出,條理清晰,沉穩有力,迅速將混亂的場面納入管控的雛形。
風隼、影守、蕭驚鴻等人立刻領命,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起來。
上官撥弦已蹲在最大的那塊橋體殘骸旁。
殘骸半浸在水中,斷裂面猙獰。
她無視了周圍哭喊與混亂,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證物。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革囊,拿出特制的鹿皮手套戴上,又抽出一柄小巧而鋒利的銀質匕首。
“火把。”她頭也不回地伸出手。
立刻有識眼色的金吾衛兵士為她舉來火把。
謝清晏此時也聞訊趕至,他今日原本受邀參加另一處的詩會,聽到曲江池出事,且上官撥弦可能在此,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
看到上官撥弦無恙,他先是松了口氣,隨即看到她正專注于檢查危險殘骸,立刻上前:“姐姐,我來幫你!”
他很自然地接過兵士手中的火把,為她提供更穩定的照明,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以防還有隱藏的危險。
上官撥弦無暇他顧,點了點頭,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刮擦著主承重梁的斷裂面。
“木質發黑,質地酥脆,與周邊木材色澤、密度迥異。”她喃喃自語,刮下些許黑色粉末,置于隨身攜帶的、光潔如鏡的銀盒蓋子上。
她又取出一個琉璃瓶,滴了一滴透明液體在粉末上。
“滋――”
細微的聲響中,粉末迅速溶解,并冒出極其微小的氣泡,同時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味。
“強酸腐蝕。”上官撥弦語氣肯定,“并非單一酸類,是混合酸液,腐蝕性極強,能在短時間內大幅降低木材的承重能力。看這腐蝕深度與均勻度,非一次性潑灑,應是多次、小劑量,精準作用于關鍵受力點,手法老道。”
她抬起眼,看向蕭止焰和謝清晏:“這是預謀,非意外。”
蕭止焰面色陰沉如水,點了點頭。
謝清晏怒道:“何等歹毒!竟選在此時此地!”
上官撥弦繼續檢查,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
很快,她在斷裂的榫卯結構縫隙中,發現了些許非木質的碎屑。
她用鑷子輕輕夾出,是幾片極其細小的黃銅齒輪殘片和一段扭曲的、幾乎斷裂的琴弦般的金屬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