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微微頷首。
皇帝沉吟良久,嘆了口氣:“罷了。你自幼便對刑名雜案有些興趣,朕也知道。既然你止焰皇兄也覺得可行,朕便破例依你一次。”
李靈兒大喜過望:“謝皇兄!”
“但是,”皇帝語氣轉為嚴肅,“你必須隱瞞身份,不得以公主自居,一切聽從上官撥弦與止焰安排,若有違逆,或泄露身份,朕立刻將你召回,永不錄用!你可明白?”
“臣妹明白!臣妹定不負皇兄與止焰皇兄期望!”李靈兒激動地叩首。
當蕭止焰帶著已換上一身普通官家小姐服飾、改名“李靈”的九公主回到特別稽查司時,上官撥弦剛小憩醒來,正在翻閱陸登科送來的詳細毒理分析報告。
見到蕭止焰身邊的少女,她微微一愣。
蕭止焰簡單解釋道:“撥弦,以后九妹是李靈姑娘,對查案頗有興趣,陛下特許她來司內學習,先從文書歸檔做起。撥弦,你看?”
蕭止焰征求上官撥弦的意見。
倘若上官撥弦覺得不行,他便找個理由回絕了皇帝。
上官撥弦何等聰慧,目光在李靈那雖然盡力掩飾、卻依舊難脫貴氣的舉止,以及蕭止焰略顯鄭重的語氣上一轉,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公主……不,李靈既然有心,便跟著阿箬先熟悉一下證物登記歸檔的流程吧。”
李靈兒,不,此刻是李靈,連忙上前,學著宮外女子的禮儀,有些生澀地福了一福:“是,上官大人,阿箬姑娘,有勞了。”
阿箬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加入的、看起來嬌滴滴的“李靈”,乖巧地應了聲。
就在這時,門外胥吏來報:“上官大人,蕭大人,虞曦姑娘來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虞曦?
上官撥弦想起,這是她那位精通前朝宮廷遺物的姑姑林素問的娘家侄女,之前在一些涉及前朝舊物的案子里,曾提供過幫助。
她怎么會突然過來?
“請她進來。”上官撥弦道。
虞曦快步走入,她一身水藍色衣裙,氣質嫻雅中帶著一絲書卷氣。
她先是向蕭止焰和上官撥弦見了禮,目光掃過在場的李靈和阿箬,微微頷首示意,然后直接說明來意:“上官姐姐,蕭大人,我聽聞七夕鵲橋案,在現場發現了前朝機關圖和特殊的螺鈿粉末?”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正是。虞曦你有何見解?”
虞曦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古籍殘卷。
“這是我近日整理姑母遺物時,偶然發現的。乃是前朝將作大匠宇文愷晚年所著《龍鱗營造法》的殘本,其中記載了一些鮮為人知的宮廷秘制機關與鑲嵌技法。”
她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一幅結構圖。
“上官姐姐請看,此‘九轉連環樞’的結構,是否與你們發現的機關圖有相似之處?”
上官撥弦凝目看去,只見那圖紙上的軸承聯動、齒輪咬合方式,果然與薄絹上的圖示有七八分神似!
尤其是那處“懸樞”設計,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這螺鈿技法,”虞曦又翻到另一頁,上面描繪著一種以云母、水晶、琉璃碎片混合特定膠液,營造出流光溢彩效果的鑲嵌技藝,“此法名為‘星輝碎玉’,造價高昂,工藝繁復,在前朝也僅用于極少數皇室重要殿宇的裝飾或御用珍寶之上。”
她看向上官撥弦,語氣肯定:“上官姐姐,我可以斷定,繪制那機關圖的人,必定精通前朝宇文愷一派的營造秘術!而那螺鈿粉末,也極可能源自‘星輝碎玉’的打磨過程!”
虞曦帶來的信息,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部分謎團!
“影先生”的勢力,不僅滲透在官坊、軍械、民間,更可能與前朝最核心的宮廷匠作傳承有著極深的淵源!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與凜然。
案件的復雜性與嚴重性,再次升級。
而站在一旁,努力扮演著普通文書角色的李靈,看著上官撥弦與虞曦之間專業而高效的交流,看著她們僅憑蛛絲馬跡便能推斷出如此驚人的結論,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更深的向往。
她緊緊攥住了衣袖,暗下決心,一定要努力留在這里,學習這一切。
謝清晏安排好外圍搜查工作后回到司內,正好聽到虞曦的結論,也是面色凝重。
他看到上官撥弦因得到關鍵線索而微微發亮的眼眸,那專注而睿智的神情,讓他心折,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她在專業領域的差距。
陸登科也聞訊趕來,聽到虞曦的話,眉頭深鎖,補充道:“若涉及前朝秘術與珍貴材料,其資金來源、物資渠道必然更加隱秘。或許……可以從一些隱秘的地下錢莊或者黑市交易入手調查。”
線索的拼圖,似乎又找到了關鍵的一塊。
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虞曦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止焰,需加派人手,秘密調查所有可能與宇文愷營造傳承相關的后人、典籍下落。”
“清宴,黑市與錢莊的線索交給你。”
“陸神醫,麻煩你繼續深挖毒素來源。”
“阿箬,協助李靈盡快熟悉證物,任何細微之處都可能隱藏線索。”
她條理分明地分派任務,目光最后落在虞曦身上,帶著真誠的感謝:“虞曦,此次多虧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