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看著他,輕聲道:“止焰,你先回府吧。這里有我,有清宴、陸神醫和驚鴻等,我們會盯緊的。”
蕭止焰看著她沉靜而堅定的眼眸,心中稍安,點了點頭:“好,有勞你們。我盡快處理完府中事宜便回。”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絲難以說的沉重。
謝清晏看著上官撥弦目送蕭止焰離開的眼神,默默握緊了拳。
陸登科則將新調配好的緩解疲勞的香囊,輕輕放在上官撥弦的案頭。
蕭驚鴻看著這幾個人的暗流涌動,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糊涂了。
案件的迷霧愈發濃重,而情感的糾葛,也在緊張的氛圍中悄然發酵。
所有人都知道,與“影先生”的最終對決,正在一步步臨近。
蕭止焰策馬奔回蕭府,馬蹄踏碎了一路清輝。
府門前的石獅在月色下顯得格外肅穆,門房見到大少爺歸來,連忙躬身開門,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
“大少爺,您可回來了!老爺他……他又咳得厲害,府醫剛走,說是急火攻心,痰中帶血,千萬不能再動氣了……”管家蕭福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焦慮。
蕭止焰面色沉凝,將馬鞭丟給下人,大步流星走向內院。
父親的臥房內,燭火搖曳,濃重的藥味幾乎凝成實質。
蕭尚書半倚在床頭,臉色蠟黃中透著一股灰敗,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瘦削的手緊緊抓著錦被,指節泛白。
痰盂放在床邊,里面刺目的猩紅讓蕭止焰心頭一緊。
“父親。”蕭止焰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一手穩穩扶住父親顫抖的身軀,另一手已然貼在他后心,精純溫和的內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渡入,幫助梳理那紊亂的氣息。
“焰……焰兒……”
蕭尚書感受到長子掌心傳來的暖意和力量,緊繃的神經似乎松懈了一瞬,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一絲水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懼覆蓋。
“為父……怕是不中用了……這個家……驚鴻野馬似的……聿兒又不成器……我……我放心不下啊……”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老人特有的不甘與對子女未來的深切憂慮。
“父親慎。”蕭止焰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您只是需要靜養。有兒子在,蕭家便不會散。驚鴻和聿兒,兒子會管教好,您安心養病便是。”
他語氣中的篤定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蕭尚書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了一些。
蕭止焰仔細詢問了候在一旁的府醫,確認父親是舊疾復發加上近日憂思過重、肝火亢盛導致咯血,需平心靜氣,精心調理。
他親自試了試湯藥的溫度,小心翼翼地將藥勺遞到父親唇邊。
看著父親勉強吞咽湯藥時那痛苦而依賴的神情,蕭止焰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他是長子,是柱國,是刑部侍郎,是京兆尹,更是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唯一的支柱。
國事千頭萬緒,家事同樣刻不容緩。
伺候父親睡下后,蕭止焰輕輕帶上房門,站在廊下。
夜風帶著涼意,吹動他紫色的官袍下擺。
他望著庭院中那棵老槐樹斑駁的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特別稽查司那邊,上官撥弦他們定然還在挑燈夜戰,與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影先生”爭奪著時間。
他不能在此久留。
他召來蕭福,事無巨細地叮囑了夜間看護、湯藥飲食、以及嚴禁任何人打擾父親靜養等事項。
隨即,他走向西廂的書房。
書房內,蕭聿正對著一堆經史子集愁眉苦臉,毛筆在紙上劃拉了半天,也沒寫出幾個像樣的字。
聽到腳步聲,他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大……大哥!”蕭聿慌忙站起身,手足無措。
蕭止焰目光掃過書案上那寥寥數行的功課,臉色沉靜無波,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蕭聿幾乎喘不過氣。
“我離府前,是如何交代的?”蕭止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蕭聿心上。
“好……好生讀書,不得……不得外出……”蕭聿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看來你并未放在心上。”蕭止焰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張幾乎空白的紙,“還是覺得,查案比圣賢書更有趣?比父親的健康更重要?”
“不是的!大哥!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蕭聿急得快要哭出來,“我以后一定專心讀書,再也不敢了!”
蕭止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既有怒其不爭,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