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又很重,重得如同誓,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上官撥弦抬眸,毫無防備地撞入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有關切,有毫無保留的信任,有與她同出一轍的決絕,還有某種她一直試圖回避、卻在此刻無比清晰的情感。
她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漣漪。
站在不遠處的陸登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微微側(cè)過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唇角那抹慣常的溫潤笑意淡去,只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而剛剛走到門外,尚未遠去的謝清晏,也清晰地聽到了那句話。
他的腳步如同被釘住一般,僵在原地,握著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俊朗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只剩下無盡的失落與一種近乎絕望的明了。
夜色,在緊張到極點的案件推進、錯綜復雜的勢力博弈、以及這無聲卻激烈的情感暗涌中,愈發(fā)深沉濃重。
無字碑上那血色的詛咒,如同一個被揭開的恐怖序章,釋放出了潛藏在盛世繁華下的無數(shù)暗流與怪物。
追尋真相與光明的腳步,注定布滿荊棘,卻不能有片刻停歇。
晨曦微露,尚未驅(qū)散長安城夜的寒意,一陣急促得近乎凄惶的馬蹄聲便踏碎了蕭府的寧靜。
蕭府管家蕭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了特別稽查司。
他官帽歪斜,臉色慘白如紙,見到剛剛處理完公務、正在與謝清晏交代事項的蕭止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少爺!不好了!老爺……老爺他……他突然昏死過去了!氣息都快沒了!府醫(yī)……府醫(yī)說……說怕是……怕是就在今日了!”
“什么?!”
蕭止焰霍然起身,一貫沉穩(wěn)冷峻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手中的卷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幾乎是憑著本能厲聲喝道:“備馬!”
他甚至來不及多問一句,也顧不上與謝清晏交代,如同一陣旋風般沖出稽查司,翻身上馬,朝著蕭府方向瘋狂疾馳而去。
什么儀態(tài),什么規(guī)矩,在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是一個得知父親命懸一線、心急如焚的兒子。
謝清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住了,他愣了片刻,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邊吩咐手下繼續(xù)處理日常事務,一邊也快步跟了出去,心中充滿了對蕭止焰的擔憂和對蕭尚書病情的驚疑。
前幾日雖病重,但似乎并未到如此危急的地步。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也傳到了正在檢驗室分析“鮫人淚”樣本的上官撥弦耳中。
阿箬急匆匆跑來告訴她時,上官撥弦正在顯微鏡下觀察那幽藍光芒的微觀結(jié)構(gòu),聞,她握著鑷子的手微微一僵,隨即迅速而沉穩(wěn)地將樣本放回原處,脫下檢驗服。
“備車,去蕭府。”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熟悉她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的一絲緊繃。
“上官姐姐,蕭大哥他……”阿箬擔憂地看著她。
“我知道。”上官撥弦打斷她,眼神清明而堅定,“蕭尚書病危,于公于私,我都該去看看。或許……我能幫上忙。”
當她趕到蕭府時,府內(nèi)已是一片愁云慘霧,壓抑的哭泣聲和下人們驚慌失措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蕭尚書的臥房外,蕭止焰如同石雕般僵立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嚇人,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空洞而無措,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柱和冷靜。
蕭聿跪在院子里,嚇得只會嗚嗚哭泣。
蕭驚鴻也趕了回來,咬著嘴唇,眼圈通紅,強忍著沒有落淚。
幾名府醫(yī)在房內(nèi)束手無策地搖頭嘆息。
“讓開!”一個威嚴而帶著焦灼的聲音響起,竟是皇帝李儼在一眾太監(jiān)侍衛(wèi)的簇擁下親自趕來了!
他身后跟著太醫(yī)院院正和幾位最德高望重的御醫(yī)。
“陛下!”眾人慌忙跪迎。
“都什么時候了,免禮!”皇帝快步走入臥房,看著床上氣息奄奄、面色呈現(xiàn)詭異青灰色的蕭尚書,龍顏震怒,“怎么回事?蕭愛卿前兩日不是還好好的?!太醫(yī)院,給朕救!無論如何,必須把蕭愛卿給朕救回來!”
太醫(yī)院院正連忙上前,與幾位御醫(yī)輪流診脈、查看瞳孔、舌苔,他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彼此交換著眼神,最終,院正跪倒在皇帝面前,聲音沉痛:
“陛下……臣等無能!蕭尚書脈象紊亂微弱,五臟之氣已近乎枯竭,此乃……油盡燈枯之兆,非藥石所能及矣!臣等……回天乏術(shù)!”
“廢物!一群廢物!”皇帝勃然大怒,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凳子,“朕養(yǎng)你們何用!”
蕭止焰聽到“回天乏術(shù)”四個字,身體猛地一晃,若非管家在一旁及時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眼中最后一絲光亮也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茫然。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穿過人群,走到了床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