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一個字,帶著凜冽的寒風,吹遍了蕭府的每一個角落。
夜色徹底籠罩了蕭府,但府內的氣氛卻比白晝更加緊張肅殺。
解藥生效,蕭尚書的性命暫時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雖然依舊昏迷,但脈搏趨于平穩,面色也恢復了病態的蒼白,而非之前的死寂青灰。
太醫院院正親自守在床邊,確保萬無一失。
皇帝在確認蕭尚書脫離生命危險后,留下了“嚴查不貸”的口諭,便起駕回宮了。
此案涉及朝廷重臣被毒害,性質極其惡劣,已非普通案件,皇帝的回宮也意味著更大的壓力將降臨在特別稽查司身上。
蕭止焰將昏睡的上官撥弦安置在緊鄰父親臥房的廂房,派了最可靠的丫鬟和侍衛看守,確保她不受任何打擾。
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微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他心中那股混雜著感激、心疼與滔天怒火的情緒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隨即毅然轉身,面色已恢復成那個冷硬如鐵、掌控全局的京兆尹、特別稽查司主事。
西廂花廳被臨時征用為辦案中心。
蕭止焰端坐主位,下方站著風隼、影守、謝清晏、陸登科,以及被允許參與核心討論的蕭驚鴻。
蕭聿則被嚴令待在書房,由專人看管。
燭火跳躍,映照著每個人凝重無比的臉。
“父親所中之毒,‘千機引’。”蕭止焰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溫度,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此毒罕見,潛伏期長,下毒者必是長期潛伏在父親身邊之人,且能接觸到父親的飲食湯藥。”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在場眾人:“府內所有人員,包括姨娘、管事、貼身小廝、廚娘、煎藥仆役……乃至近期所有出入過蕭府的外人,一個不漏,全部徹查!”
“風隼,你帶人負責審訊,我要知道他們最近三個月的一切行蹤、接觸的人、經手的事物!”
“是!大人!”風隼領命,眼中寒光閃爍。
“影守,帶人徹底搜查府內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廚房、藥房、父親的書房、臥房,尋找任何可能藏匿毒藥、或者與毒藥相關的物品,哪怕是一點粉末,一絲異味,都不能放過!”
“遵命!”
“謝副使。”蕭止焰看向謝清晏,“你立刻返回稽查司,調取所有與‘千機引’這種毒藥相關的卷宗記載,同時,動用你在軍中的關系,秘密排查長安城內所有可能懂得配制或擁有此毒的地下藥師、江湖術士、乃至……與前朝秘藥有關聯的人員。”
“明白!”謝清晏抱拳,目光堅定。
他知道此刻不是計較個人情感的時候,揪出兇手才是重中之重。
“陸神醫,”蕭止焰又看向陸登科,“麻煩你協助太醫院,仔細檢查父親近日服用的所有湯藥殘渣、藥方,以及府內庫存的藥材,看是否有被混入或替換的跡象。你對藥材的熟悉,或能發現我們忽略的細節。”
“陸某義不容辭。”陸登科鄭重點頭。
最后,蕭止焰的目光落在蕭驚鴻身上,帶著一絲審視:“驚鴻,府內女眷和部分仆役的初步問詢,由你負責。你性子直爽,或許能從她們不經意的語或神色中發現端倪。記住,無論查到誰,都不必顧忌。”
蕭驚鴻用力點頭,臉上再無平日的跳脫,只有嚴肅:“大哥放心,我知道輕重!”
命令一條條發出,如同一張精密的大網,迅速在蕭府內外撒開。
眾人領命而去,花廳內只剩下蕭止焰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父親的病容、上官撥弦虛弱蒼白的臉、以及那隱藏在暗處、心思歹毒的兇手,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旋轉。
憤怒、后怕、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他吞噬。
此刻,那個強有力的支撐和搭檔上官撥弦躺在床上。
他必須一人承擔所有。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蕭家的支柱,是破案的關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線索。
“千機引”……稀有、潛伏、需長期接觸……下毒者必然極其熟悉父親的生活習慣,并且有充分的動機。是政敵?是蕭家的仇人?還是……與最近的一系列事件有關?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寒光乍現。
洛王府!
就在昨日,謝清晏才剛剛匯報,百巧齋的特殊礦石來源,與洛王府的一名采辦有所關聯!
而無字碑案、昭陵案背后,都隱隱有前朝余孽“影先生”的影子!
父親身為刑部尚書前段時間查辦了吏部尚書,暫代吏部尚書一職,掌管官員銓選,是否無意中阻礙了某些人的晉升之路,或是掌握了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才招致如此毒手?
而下毒的手法,與“影先生”慣用的陰詭手段,何其相似!
難道……洛王府與“影先生”有所勾結?
父親成了他們清除障礙的目標?
這個念頭讓蕭止焰遍體生寒。
若真如此,牽扯之廣,案情之重,將遠超想象!
他必須找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