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袍,臉色依舊蒼白,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了。
“撥弦!你怎么起來了?”蕭止焰立刻轉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和一絲責備,“你需要休息!”
“我沒事,只是有些乏力。”上官撥弦借著他的力道站穩,目光掃過外面緊張的氣氛,輕聲問道,“可是周嬤嬤不見了?”
蕭止焰抿緊了唇,點了點頭,將剛才發現銀管、藥渣異常以及周嬤嬤借故出府失蹤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連同他對洛王府的懷疑也毫無保留地告知。
上官撥弦靜靜聽著,清澈的眼眸中思緒流轉。
她微微蹙眉,沉吟道:“周嬤嬤是夫人陪嫁,在府中多年,若無人指使或脅迫,斷無可能對蕭尚書下此毒手。她的失蹤,恰恰證明了她背后有人,而且此人能量不小,能讓她甘冒奇險,甚至可能已經將她滅口或藏匿。”
她頓了頓,看向蕭止焰:“止焰,搜捕周嬤嬤固然緊要,但我們或許可以換個思路。周嬤嬤一個內宅老嬤,如何能得到‘千機引’這等罕見奇毒?又是如何與外界聯系,聽從指令?她那個神秘的侄子,是關鍵。”
蕭止焰眼神一凜:“我已經讓人去查她侄子的底細。”
“還有那銀管和藥渣,”上官撥弦繼續道,“銀管藏于腳踏之下,顯然是用來近距離、小劑量地持續釋放毒藥,通過呼吸或皮膚接觸慢慢侵入蕭尚書體內,這符合‘千機引’潛伏期長的特性。而藥渣中的異常氣味……帶我去看看。”
蕭止焰本想阻止,但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以及那關乎父親中毒真相的迫切,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小心地攙扶著她,走向臨時存放證物的偏房。
偏房內,陸登科正在仔細研究那些封存起來的藥渣和銀管碎片。
見到上官撥弦進來,他連忙起身:“上官大人,你醒了?感覺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蕭止焰攙扶著她的手上,微微一閃,隨即恢復如常。
“有勞陸神醫掛心,已無大礙。”上官撥弦微微頷首,徑直走向證物。
她先拿起那個油紙包裹的空心銀管,對著燈光仔細查看。
銀管做工精巧,接口處嚴絲合縫,只有管口有細微的灼燒痕跡。
“管口灼燒……是為了消毒,還是為了激活某種物質?”她喃喃自語,又湊近聞了聞管內殘留的灰白色粉末,眉頭蹙得更緊,“這粉末的氣味……與‘千機引’本身不同,帶著一股……類似麝香但又更腥臊的氣息。”
她放下銀管,又打開陸登科封存的可疑藥渣。
她沒有用手直接觸碰,而是用一根銀針輕輕撥動,同時俯身細細嗅聞。
“陸神醫判斷得沒錯,這絲腥甜氣確實異常。”她肯定道,隨即取出一個極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裝著透明的液體。
她用銀針蘸取一點藥渣上沾染了可疑氣味的部位,放入琉璃瓶的液體中。
片刻之后,琉璃瓶內的液體,竟然緩緩變成了淡粉色!
“這是……”陸登科驚訝。
“這是一種特殊的顯色反應。”上官撥弦解釋道,“‘千機引’毒性猛烈,但本身無色無味極難察覺。”
“下毒者為了控制毒性發作的速度,或者為了掩蓋其氣味,有時會加入一種名為‘引魂香’的輔料。”
“這‘引魂香’本身毒性微弱,但有一個特性,遇此‘百花露’會顯淡粉色。”
“看來,周嬤嬤是將混有‘引魂香’的‘千機引’粉末,通過這銀管緩慢釋放,同時,也可能在煎藥時,將少量‘引魂香’投入藥中,雙管齊下,確保毒性累積。”
她的分析精準而專業,讓蕭止焰和陸登科都深感佩服。
“能弄到‘千機引’和‘引魂香’這兩種罕見之物,對方絕非尋常之輩。”蕭止焰聲音冰冷,“看來,洛王府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就在這時,謝清晏也匆匆從外面趕了回來,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銳利。
“上官大人!蕭大人!”他稟報道,“我查了周嬤嬤的侄子,名叫周旺,表面上是在西市開一家綢緞莊,生意不大。”
“但我暗中查訪發現,他那綢緞莊只是個幌子,暗地里經常幫一些權貴人家處理些見不得光的‘臟活’,而且……”
“他最近和洛王府那個采辦安努斯(西域胡商)有過幾次接觸!雖然很隱秘,但還是被我們的人挖到了!”
線索再次交織,指向洛王府!
周嬤嬤通過侄子周旺,與洛王府的采辦搭上線,獲取毒藥,然后利用身份便利,對蕭尚書下毒!
動機呢?
蕭尚書是否掌握了洛王府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立刻控制周旺!”蕭止焰厲聲道。
“已經派人去了,但他似乎聽到了風聲,鋪子關門,人也不知所蹤。”謝清晏臉色難看。
又晚了一步!
對方反應之快,顯然在蕭府乃至稽查司內部,都可能存在眼線!
案情陷入了僵局。
周嬤嬤和周旺失蹤,直接線索中斷。
雖然所有證據都指向洛王府,但沒有確鑿證據,根本無法動一位親王。
壓抑的氣氛籠罩著偏房。
上官撥弦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和專注分析,額角再次滲出虛汗,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撥弦!”蕭止焰立刻察覺,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腰,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你需要休息,不能再勞神了。”
這一次,上官撥弦沒有反對,她確實感到一陣陣眩暈襲來。
蕭止焰對謝清晏和陸登科道:“這里先交給你們,有任何新發現,立刻通知我。”
說完,他不由分說,再次將上官撥弦打橫抱起,無視了她微弱的抗議和謝清晏驟然黯沉的目光,以及陸登科的異常沉默,徑直走向為她安排的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