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燭火溫暖,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涼。
蕭止焰小心翼翼地將上官撥弦放在鋪著柔軟錦褥的榻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易碎的瓷器。
他拉過錦被為她蓋好,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
“我讓人再送碗參湯來。”他聲音低沉,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不必麻煩了,”上官撥弦靠在軟枕上,微微搖頭,聲音有些虛弱,“我歇息片刻便好。”
蕭止焰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并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看著她蒼白脆弱的模樣,想起她為了救父親不惜耗盡心力,想起她方才在偏房那專注睿智的分析,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慣常的冷靜自持,在此刻似乎都化為了烏有。
“今日……多謝你。”他看著她,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復雜難的情緒,“若非你,父親他……”
后面的話,他有些說不下去。
上官撥弦抬眸,對上他此刻毫不掩飾的、充滿了擔憂、感激以及某種更深沉情感的目光,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想避開,卻仿佛被那目光定住。
“蕭尚書乃朝廷棟梁,更是你的父親,于公于私,我都該盡力。”她垂下眼簾,輕聲說道,試圖用理智拉開距離。
“只是……因為這些嗎?”蕭止焰的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期待。
廂房內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彌漫著一種曖昧而緊張的氣息。
上官撥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她不是木頭,蕭止焰多次的舍身相護,此刻毫不掩飾的關切,以及那眼底深處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意,她都看得分明。
只是……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話題拉回案件:“止焰,我總覺得,周嬤嬤和她侄子,雖然可能是執行者,但未必是核心。‘千機引’和‘引魂香’的來源,洛王府與‘影先生’可能的關聯,才是關鍵。我們或許……可以從那個西域胡商安努斯入手。”
見她刻意回避,蕭止焰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收斂。
他知道,現在不是談論兒女私情的時候,她也需要休息。
“嗯,我已經讓風隼去盯緊安努斯了。”他順著她的話說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你且安心休息,外面的事,有我。”
他起身,為她掖好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的容顏刻入心底。
“好好睡一覺。”
說完,他轉身,輕輕帶上房門,將那滿室的暖意與曖昧隔絕在內。
門外,蕭止焰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了冰冷的堅毅與殺伐之氣。
他必須盡快找到突破口,為了父親,也為了……不辜負她的付出。
廂房內,上官撥弦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緩緩睜開眼,望著帳頂繁復的花紋,心中一片紛亂。
蕭止焰的情意,謝清晏的執著,陸登科的守護……還有那隱藏在迷霧中的“影先生”和洛王府……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巨大的漩渦,將她緊緊包裹。
她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只有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充沛的精力,才能應對接下來更嚴峻的挑戰。
而此刻,蕭府之外,長安城的夜色中,一場無聲的追捕與反追捕,正在激烈地上演。
夜色深沉,蕭府內的緊張氣氛并未因夜深而有絲毫緩解。
上官撥弦在藥物的輔助下,終于沉沉睡去。
而蕭止焰則如同不知疲倦的磐石,坐鎮花廳,不斷接收著從各方傳回的消息,臉色越來越沉。
風隼與影守帶人幾乎將長安城翻了個底朝天,寺廟、庵堂、客棧、乃至一些隱秘的賭坊、暗窯都搜查過了,卻依舊沒有發現周嬤嬤和周旺的蹤跡。
這兩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謝清晏那邊對西域胡商安努斯的監視也遇到了阻礙。
安努斯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深居簡出,其經營的貨棧守衛森嚴,難以靠近探查。
陸登科協助太醫院,對蕭尚書近日的飲食進行了更徹底的排查,除了那碗被投入微量“引魂香”的藥湯,并未發現其他明顯的毒物來源。
下毒者極其謹慎,只用了最難察覺的慢性方式。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隨著周嬤嬤叔侄的失蹤而陷入了僵局。
那種明明知道敵人就在眼前,卻無法抓住其尾巴的無力感,讓蕭止焰胸中的怒火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走到庭院中,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緊繃的臉頰,卻無法吹散心頭的焦灼。
父親虛弱的面容、上官撥弦蒼白的睡顏、以及那隱藏在暗處獰笑的兇手,不斷在他腦中交替閃現。
“大哥。”蕭驚鴻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后,臉上帶著擔憂,“還沒有消息嗎?”
蕭止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他們藏得很深。”
“會不會……已經逃出城了?”蕭驚鴻猜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