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那條線,由你親自負責,調動我們所有暗樁,配合撥弦,全力搜查嚴嬤嬤及相關人等,注意隱秘,勿打草驚蛇。”
“遵命!”
眾人領命,神色肅然,皆知此事關系重大,紛紛拱手離去,各自準備。
屋內終于只剩下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兩人,方才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室藥香和一種劫后余生的靜謐。
蕭止焰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陰影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意,心中微軟,化作一聲低嘆。
“撥弦。”
上官撥弦依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他伸手,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然后輕輕一帶,將頭靠在她不算寬闊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肩窩,聲音帶著重傷初醒后的疲憊與沙啞。
“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上官撥弦身體先是微微一僵,感受到他依靠過來的重量和那不容拒絕的虛弱,隨即慢慢放松下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抬起,輕輕梳理著他披散在背后的、如上好墨緞般的發絲,動作輕柔。
“撥弦,”他閉著眼,低聲道,氣息拂過她的頸側,“守孝期滿那日,我們便成婚。陛下和父親選定的吉日,我記得。”
上官撥弦梳理他發絲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是早已定下的事情,無需再多。
陛下體恤,蕭尚書期盼,選定的吉日就在蕭夫人三年孝期結束后的第一個黃道吉日。
當初陛下見他們情意深重,又屢立大功,曾欲特旨奪情,允他們即日完婚,卻被她和蕭止焰不約而同地婉拒了。
她不愿他因私情而逾越禮法,授人以柄,損了他剛正不阿的官聲;他亦不愿身為朝廷重臣,卻行此特權之事,無法以身作則,難以服眾。
這三年等待,是對逝者的尊重,也是對禮法與責任的共同恪守。
“只是……要委屈你再等些時日。”蕭止焰低語,聲音里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他深知,漫長的等待對女子而,往往意味著更多的不確定與風險。
“不委屈。”上官撥弦的聲音很輕,卻如同玉石相擊,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你我之間,不在乎這區區三年光陰。”
她心中澄澈如鏡。
師姐的大仇未徹底得報,玄蛇這龐然大物尚未傾覆,她自身撲朔迷離的身世仍籠罩在迷霧之中,還有那如同附骨之疽、需要她心頭血為引的解藥之秘……
這三年,正好讓他們能心無旁騖,攜手將這一切恩怨糾葛、陰謀詭計徹底了結。
待塵埃落定,再論婚嫁,方能心安。
蕭止焰抬起頭,深深望入她清亮沉靜的眼眸,那里面沒有半分委屈與猶疑,只有全然的理解、毫無保留的支持,以及與他并肩而立、共擔風雨的堅定決心。
他心中激蕩,千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更緊的相握。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將彼此的骨血融為一體。
“好。”
一個字,重逾千斤,承載著彼此的承諾與共同的未來。
接下來的幾日,特別稽查司如同一架精密的器械,在蕭止焰的遠程掌控和上官撥弦的坐鎮指揮下,高效而縝密地運轉起來。
風隼親自帶領精銳好手,借著夜色與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驪山,在那處廢棄祭壇周圍布下天羅地網,晝夜監控,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影守則如同真正的影子,與深植宮內的暗線接上頭,利用錯綜復雜的人脈關系,如同梳篦般細細搜查著嚴嬤嬤可能藏匿的角落,以及近期所有與她有過接觸的可疑人等,行動隱秘如同鬼魅。
上官撥弦坐鎮稽查司正堂,面前攤開了無數卷宗與地圖,她將各方匯聚來的情報信息不斷梳理、分析、整合,試圖從龐雜的線索中找出那條貫穿始終的主線,秀眉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謝清晏負責內外聯絡協調,每日騎馬奔波于特別稽查司、刑部與京兆尹衙門之間,傳遞消息,調派人力,俊朗的臉上雖帶風霜,卻毫無怨,只在見到上官撥弦時,眼神會格外明亮,那聲“姐姐”也叫得愈發順口自然。
陸登科則暫居司內,專心致志為蕭止焰調理身體,清除體內頑固的余毒。
他每日診脈、調整藥方、施針、藥浴,手段盡出,務必求穩。
蕭止焰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恢復著血色。
蕭止焰雖被嚴令臥床靜養,不得勞神,但他心思縝密,大局觀極強,即便靠在榻上,也通過上官撥弦每日的詳細匯報和風隼、影守的密報,清晰地掌握著案件的每一點進展,關鍵時刻的指令依舊精準而有力。
蕭聿和阿箬則負責司內一些文書整理和輔助工作。
蕭聿雖被大哥嚴厲告誡專心備考,但少年心性,對查案充滿好奇,總會趁著蕭止焰休息時,偷偷溜去案牘庫翻閱舊卷宗,或是纏著阿箬講些蠱術的奇妙之處。。阿箬性子純真,又得上官撥弦信任,與蕭聿相處融洽,倒也樂意與他分享些不涉及苗疆秘辛的趣聞。
李靈和蕭驚鴻那日之后,似乎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不再明著爭執,但暗地里的較勁卻從未停止。
李靈憑借著公主身份和心思細膩的優勢,在查閱宮廷檔案、分析人物關系上屢有建樹;蕭驚鴻則發揮其武功高強、耳目靈通的長處,協助風隼監控驪山,或是帶著人在京城三教九流之地打探消息,兩人竟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互補,只是見面時那眼神交鋒,依舊火花四濺。
這日,謝清晏從外面風塵仆仆地回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便徑直來到上官撥弦處理事務的廂房,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