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重大進展!我們查到那個莫懷遠更具體的線索了!”他語速很快,眼中閃著光。
上官撥弦從一堆卷宗中抬起頭,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別急,慢慢講,查到什么了?”
謝清晏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詳細道來:“我們順著江南那條線,又走訪了幾位當年與莫家有過交往的老人,終于拼湊出更多信息。”
“莫懷遠,祖籍杭州,約四十年前,憑借一手出色的木工和調香手藝被選入將作監任職,據說曾參與過宮內幾處殿宇的修繕,尤其精通機關小巧之物。”
“但不知何故,約莫十年后,他毅然辭去官職,下海經商,專營南北香料,因其手藝精湛,嗅覺敏銳,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大約三十年前,他舉家遷往洛陽,據說是在那里發現了新的香料來源。莫家產業在洛陽迅速擴張,成為當地首屈一指的香料巨賈。”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約十五年前,莫家位于洛陽的宅邸深夜突發大火,火勢兇猛異常,幾乎將偌大的宅院焚為白地,莫懷遠及其家眷、仆從數十口,盡數葬身火海,唯有其幼子莫子珩,因當時恰好在蜀中游歷,采購藥材,僥幸逃過一劫。”
“此后,這莫子珩便如同人間蒸發,下落不明。”
“將作監的匠人……精通機關小巧之物……”上官撥弦喃喃重復,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玄蛇那個在逃的、右手缺小指的“工堂主事”形象,兩者之間的關聯似乎越來越清晰。“關于這個莫子珩,可查到什么體貌特征?尤其是,他的右手是否完好?”
“這一點正在加緊核實,當時幸存的老仆距離較遠,記憶模糊,只說莫家小少爺自幼體弱,不喜習武,偏愛擺弄些香料和機巧玩意兒,至于右手……暫無線索。”謝清晏略有遺憾,隨即又道,“不過,我們另辟蹊徑,查到了莫懷遠早年尚未發跡時,在長安城南置辦的一處私宅。這宅子在他舉家遷往洛陽后便轉手賣出了。我設法找到了當年的買主,是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據他回憶,那宅子雖然不大,但布局精巧,后花園里確實種了不下十株品種名貴的梅樹,每年冬末春初,暗香浮動。而且……老翰林曾無意間提起,總覺得那宅子地下似乎另有乾坤,夏日在某些房間能感到明顯的涼意,懷疑有地窖或者密道,但他當年買下后并未深究。”
“地址。”上官撥弦立刻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謝清晏迅速報出一個詳細的地址,位于長安城南的安仁坊,與他之前監控到的那處頻繁采購吊命藥材的神秘民宅,僅相隔兩條街巷!
“如此近的距離……絕非巧合!”上官撥弦霍然起身,眸光銳利如電,“看來,我們很可能找到了他們在長安城內一個極其重要,甚至可能是配制那梅花印藥液的核心窩點!”
“姐姐,事不宜遲,我這就去點齊人手,我們立刻去搜查那處宅院!”謝清晏立刻請命,躍躍欲試。
“不,清宴,你留在司里。”上官撥弦果斷拒絕,思路清晰,“此次搜查,需速戰速決,更要防備對方狗急跳墻。你輕功雖好,但正面沖突非你所長。你留在司內統籌策應,萬一我們那邊出現變故,或被調虎離山,需要你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調動各方資源支援。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內室方向,聲音壓低了些,“蕭大人這里雖有好轉,但余毒未清,司內不能無人坐鎮,你留下,我也更放心些。”
她將蕭止焰的安危托付,分量極重。
謝清晏聽到前半句時還想爭辯,但聽到后半句,尤其是上官撥弦將蕭止焰的安危交托給他,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是姐姐對他的信任,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他看著上官撥弦堅定而清亮的眼眸,終究敗下陣來,只能擔憂地叮囑。
“那……姐姐你一定要萬分小心!若有任何不對,立刻發信號,我即刻帶人趕到!”
上官撥弦點點頭,不再多,快步走出房間,沉聲吩咐候在外面的阿箬和虞曦立刻準備應用之物,并讓她們去請影守。
內室的蕭止焰早已聽到外面的動靜,揚聲道:“撥弦。”
上官撥弦腳步一頓,轉身走進內室。
蕭止焰靠坐在榻上,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已恢復往日的深邃與銳利。
他看著她,目光沉靜。
“都聽到了。城南那處宅子,既然可能與莫懷遠和梅花印直接相關,風險未知。帶上影守和他手下最得力的人,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上,探查為主,若遇強敵或詭異機關,不可戀戰,立刻撤回。”他的叮囑簡潔而有力,帶著慣有的冷靜與決斷。
“我曉得,你放心。”上官撥弦應下,看著他依舊沒什么血色的唇瓣,忍不住又多加了一句,“你按時喝藥,別耗費心神多想,等我回來。”
蕭止焰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等你回來檢查我藥喝了沒。”
他這話帶著一絲罕見的調侃,讓上官撥弦耳根微熱,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轉身利落地離去。
很快,上官撥弦帶著精通蠱毒、嗅覺敏銳的阿箬,博聞強記、尤擅前朝典章機關之學的虞曦,以及如影隨形、身手詭譎莫測的影守及其麾下數名精銳好手,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利箭,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直撲城南安仁坊那處目標宅院。
宅院位于坊間深處,門墻不高,漆色斑駁,看起來與周圍尋常民宅并無二致,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沉寂與普通。
影守打了個手勢,他帶來的兩名手下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翻墻而入,從內部輕輕打開門閂。
其余人則迅速散開,占據宅院外圍各個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動靜,形成一道無形的包圍網。
上官撥弦與阿箬、虞曦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隨即在影守的護衛下,輕輕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邁入了宅院之內。
宅內果然如那老翰林所,久無人居,院子里雜草叢生,雖有清理過的痕跡,但依舊難掩荒蕪。
門窗緊閉,檐下結著蛛網,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然而,上官撥弦一踏入前院,鼻翼便微微翕動,她敏銳地從這腐朽的氣息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極淡、若有若無的異樣香氣――那香氣清冷幽冽,與她之前在梅嬪額間聞到過的、以及在那皇宮側殿里分辨出的梅花印異香,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