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心處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藥膏的清涼。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期然地浮現出他靠近時,那雙深邃眼眸中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灼熱。
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悸動了一下。
廟宇另一側,蕭止焰靠坐在墻邊,看似閉目養神,但緊握的拳心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指尖那溫潤如玉的觸感,和她那一刻未曾躲閃的眼神,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的腦海。
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難回頭。
而他也,從未想過要回頭。
夜色深沉,山神廟內寂靜無聲。
只有兩顆逐漸靠近的心,在黑暗中,無聲地共鳴著。
抵達劍南道境內時,已是暮春。
這里的天氣與北方迥異,潮濕悶熱,山林間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霧氣,帶著草木腐爛和某種奇異花香混合的氣息。
一行人住在益州城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里,對外宣稱是北來的藥材商人。
連日奔波,加上此地瘴氣侵擾,眾人都有些疲憊。
是夜,月隱星稀。
上官撥弦坐在窗邊,就著昏黃的油燈,翻閱著虞曦這幾日整理出的、關于劍南道地方志和前朝秘聞的筆記。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段關于本地一個古老部落“黑巫族”的記載上。
“……其族擅蠱,尤以‘同心蠱’為甚。中蠱者,性命相連,心意漸通,然若一方身死,另一方亦難獨活……”
同心蠱?
上官撥弦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她想起在王逵幼子身上發現的那種陰寒毒素,與先太子所中之毒相似,卻又似乎多了些別的什么東西。
難道……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那卷筆記,快步走出房間,來到隔壁蕭止焰的房門外。
幾乎在她抬手欲敲的瞬間,房門從里面被拉開。
蕭止焰顯然也還未休息,穿著寬松的墨色寢衣,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慵懶隨性。
他看到門外的上官撥弦,微微一怔。“撥弦?這么晚了,有事?”
他的聲音因疲憊而帶著一絲沙啞,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低沉。
“我想到一些事情,關于玄蛇可能在此地的布局,需要與你商議?!鄙瞎贀芟遗e了舉手中的筆記,語氣依舊冷靜,但眼神透著凝重。
蕭止焰側身讓她進來,隨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挺拔。
上官撥弦走到桌邊,將筆記攤開,指著那段關于“同心蠱”的記載。
“你看這里。我懷疑,玄蛇不僅僅是用毒控制王逵之類的外圍人員。他們對核心成員,或者某些關鍵棋子,可能使用了更為陰毒的手段?!?
她將自己的推測娓娓道來:“王逵幼子所中之毒,與你皇兄先太子毒發癥狀有相似之處,但似乎又摻雜了別的東西,使其更加隱秘難解。結合這‘同心蠱’的記載,我懷疑,玄蛇可能改良了此蠱,將其與奇毒結合。中毒者與施術者或母蠱持有者之間,形成某種詭異的生命連接?!?
她抬起眼,看向蕭止焰,眸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如此一來,既能絕對控制下屬,令其不敢背叛,因為背叛即意味著死亡。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通過犧牲這些‘子體’,來重創或者追蹤‘母體’……”
她的話語清晰而冷靜,如同在分析一個純粹的學術問題。
然而,蕭止焰的目光,卻漸漸從筆記上移開,落在了她因專注而微微泛著光澤的唇瓣上,落在了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口,落在了她纖細而執拗的脖頸線條上。
這些日子以來,她總是這樣。
聰慧、冷靜、堅韌,仿佛無所不能,將所有情緒都深深埋藏在那張清冷的面具之下。
獨自承受著師姐枉死的悲痛,身世謎團的重壓,以及一次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險。
他看著她侃侃而談,分析著那些陰毒可怕的陰謀,心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混雜著心疼、擔憂、以及強烈占有欲的情緒,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再也無法控制。
上官撥弦說完自己的推測,卻發現蕭止焰并未回應。
她疑惑地抬眼,正好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冷靜自持,而是翻滾著洶涌的、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暗流。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止焰?”
話音未落,蕭止焰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撈進懷里,緊緊抱?。?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般環住她的腰背,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跳聲如同擂鼓,重重地敲擊在她的耳膜上。
“別說了……”他將臉埋在她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那些陰謀,那些危險……都交給我?!?
上官撥弦僵在他懷里,手中的筆記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以及那擁抱中傳遞出的、近乎絕望的力度。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他并非無動于衷。
她的每一次涉險,她的每一次強撐,都如同鈍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只是在用更強的自制力,壓抑著這一切。
而此刻,在這遠離京城、危機四伏的劍南道,在這寂靜無聲的深夜,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于崩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