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城中飛速蔓延。
藥店被搶購一空,醫館人滿為患,幾個發病集中的坊市被官兵強行封鎖,哭喊聲、咒罵聲、兵刃撞擊聲不絕于耳,整座城市仿佛隨時都會失控。
節度使府衙內,趙崇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嘴角都起了燎泡。
“蕭大人!上官特使!這可如何是好?城中藥材短缺,大夫們也束手無策,再這樣下去,只怕……只怕未等蠻夷來攻,我益州城就要從內部垮了啊!”
蕭止焰臨窗而立,望著窗外混亂的街景,臉色沉靜如水,但緊握的指節卻泄露了他內心的凝重。
“趙將軍,立刻做三件事。”他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第一,調派所有能動用的軍隊,協助府衙官吏,分區封鎖,嚴格控制人員流動,尤其是那幾個重疫坊市,許進不許出,但有強行沖卡者,可按軍法處置!”
“第二,開設官立粥棚和藥棚,統一發放飲食和基礎湯藥,穩定民心。所需銀錢,先從我的欽差款項中支取。”
“第三,將所有重癥患者集中到城西廢棄的演武場隔離,輕癥及疑似者居家隔離。另辟幾處寬敞通風的宅院,作為診治之所。”
他的命令清晰果斷,瞬間給混亂的局面指明了方向。
趙崇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躬身。
“下官遵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軍隊的介入很快遏制了街頭愈演愈烈的騷亂。
謝清晏主動請纓,帶著一隊精銳,負責維持那幾個重疫坊市的秩序。
他換下了平日的華服,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手持長劍,站在坊市入口,面對恐慌憤怒的人群,他并未以勢壓人,而是朗聲安撫,解釋隔離的必要,承諾官府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他那張平日里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俊臉,此刻寫滿了嚴肅與擔當,竟也隱隱有了幾分大將之風。
蕭驚鴻和蕭聿則負責協助官吏,登記病患,分發物資。
蕭驚鴻性格爽利,指揮若定;蕭聿心細如發,記錄井井有條。
姐弟倆配合默契,極大地緩解了基層的壓力。
風隼和傷勢稍有好轉的影守,則帶著人四處巡查,彈壓可能出現的趁火打劫之輩,維持著城中基本的秩序。
而抗疫最核心的重任,則落在了上官撥弦、陸登科和阿箬的肩上。
城西那座臨時辟出的、由一座富商別院改建的醫館,成為了他們戰斗的前沿。
醫館內,人滿為患,**聲、咳嗽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病氣。
上官撥弦一身素白醫袍,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后,臉上蒙著特制的防疫面紗,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穿梭在病榻之間,腳步迅捷而穩定,時而俯身查看患者舌苔瞳孔,時而凝神診脈,時而快速寫下藥方。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每一個判斷都精準果斷。
縱使面對最猙獰可怖的癥狀,她的眼神也始終清澈冷靜,仿佛沒有什么能擾亂她的心神。
這種極致的專業和冷靜,無形中帶給周圍惶惑的醫官和病患一種強大的信心。
“此癥非尋常溫病,乃戾氣與瘴毒交織,兼有蠱蟲余毒作祟,邪熱內陷,擾動心神,故見高熱、斑疹、狂躁。”上官撥弦一邊檢查一名渾身滾燙、意識模糊的壯漢,一邊對緊隨其側的陸登科和阿箬快速說道,“需以大清氣血、解毒辟穢、寧心安神為治則。”
陸登科點頭表示贊同,補充道:“觀其舌絳苔黃膩,脈象滑數有力,邪熱熾盛,普通清熱解毒之藥恐力有不逮。”
阿箬手腳麻利地將上官撥弦診斷過的病人情況記錄在案,并按照指示準備相應的針灸器具和初步藥劑。
“師父留下的《鷹戾方》中,有一‘清瘟敗毒飲’或可一試。”上官撥弦沉吟道,“方中重用生石膏、知母、水牛角以清氣分大熱;黃連、黃芩、梔子瀉火解毒;赤芍、丹皮、生地涼血散瘀;再佐以連翹、竹葉輕清宣透,玄參滋陰降火,桔梗載藥上行……”
她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將復雜的方劑君臣佐使剖析得清清楚楚。
陸登科眼中閃過欽佩之色。
“上官大人醫術精湛,陸某佩服。只是……方中水牛角、尤其是上等生石膏,如今城中恐怕存量不多。”
“盡力籌措。同時,尋找替代藥材。”上官撥弦沒有絲毫停頓,“阿箬,你立刻帶人去我們帶來的行李中,將我標記的那幾箱藥材取出備用。陸神醫,煩請你動用濟世堂在益州的人脈,高價收購所需藥材,尤其是生石膏和水牛角,有多少要多少!”
“是!”阿箬和陸登科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上官撥弦則繼續診治病人,并根據每個患者的具體情況,對基礎方進行微調。
她發現,一些癥狀尤其嚴重、皮膚黑斑明顯的患者,體內似乎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與之前青城山蠱毒同源但性質已變異的邪氣。
這印證了她的猜測――疫情的確與母蠱爆炸后失控外泄的蠱毒能量有關。
“針刺十宣、曲池、大椎放血,可暫泄熱毒。”她一邊吩咐學徒,一邊親自執針,手法精準迅捷地為一名瀕危患者施針。
黑紫色的毒血順著銀針滴落,患者急促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緩了一些。
但上官撥弦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必須盡快配出有效的方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