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
“好,我等你。”
兩人一時無話,室內只余燈花輕微的噼啪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上官撥弦站起身:“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撥弦。”蕭止焰忽然叫住她。
上官撥弦回頭。
他從枕邊拿起那柄“破軍”匕首,遞給她。
“帶上它。”
上官撥弦看著那柄至陽至剛的匕首,沒有拒絕,接過,貼身收好。
“謝謝。”
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因此沒有看到,身后蕭止焰一直凝視著她背影的目光,那其中翻涌的,是化不開的擔憂與……更深沉的東西。
剛走出蕭止焰的院落,就看到謝清晏像根柱子似的杵在月亮門下。
“姐姐!”他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手里捧著一個牛皮水囊,“這是我特意找來的‘烈焰燒’,蜀地濕冷,你帶著驅寒!”
上官撥弦看著那明顯是烈酒的水囊,有些無奈:“清宴,我不飲酒。”
“偶爾喝一點沒關系的!而且說不定能用來消毒呢!”謝清晏不由分說地將水囊塞進她手里,眼神執拗,“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我在長安等你!”
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與牽掛,上官撥弦心中微嘆。
這份情誼,她無法回應,卻也無法狠心踐踏。
“好。”她接過水囊,“你也保重。”
得到她的回應,謝清晏臉上頓時陰轉晴,笑得像個孩子。
打發走謝清晏,上官撥弦回到自己房間,卻發現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玉盒。
打開一看,里面是數排擺放整齊、散發著清冽藥香的丹丸。
旁邊放著一張素箋,是陸登科清雋的字跡:“此乃‘清心辟瘴丹’,含服可抵御尋常瘴毒,凝神靜氣。另附‘回元保心丹’三粒,危急時或可續命。萬望珍重,盼君凱旋。”
他的關心,總是這樣細致周到,潤物無聲。
上官撥弦將玉盒小心收好。
這些丹藥,或許關鍵時刻真能派上大用場。
夜色漸深。
上官撥弦吹熄了燈,和衣而臥。
明日,便是征程的開始。
劍南道,青城山。
無論前方是龍潭虎穴,還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須去。
為了枉死的師姐,為了含冤的先太子,為了身受咒毒折磨的蕭止焰,也為了這天下,不再受“圣主”這等魑魅魍魎的威脅。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蕭止焰蒼白的臉,謝清晏熾熱的眼,陸登科溫和的叮囑……
情絲纏繞,如同蛛網,但她心志如鐵,絕不會被其束縛。
她,上官撥弦,此行只為――斬妖除魔,肅清寰宇!
晨光熹微,長安城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特別稽查司衙署門前卻已是人馬肅立。
上官撥弦一身利落的玄色騎裝,青絲高束,背負長劍,腰間掛著各式藥囊與機關器具。
她身姿挺拔如青松,眸光沉靜似寒潭,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阿箬跟在她身側,背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藤箱,里面裝滿了她的寶貝蠱蟲和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材,小臉上既有對未知旅程的興奮,也有一絲對即將面對二姐阿依娜的緊張。
霍庭君親自挑選的十名稽查司精銳一字排開,人人矯健,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他們負責護衛與協助探查。
蕭止焰終究沒能親自來送行。
陸登科嚴令禁止他清晨吹風,此刻他只能靠在府邸暖閣的窗邊,遠遠望著衙署的方向,手中緊握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先太子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臉色蒼白如雪,眼底卻燃燒著幽深的火焰。
風隼肅立在他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
“都安排妥當了?”蕭止焰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咳嗽。
“回大人,九公主已接手京城防務暗樁,謝副使的右驍衛明面布防也無疏漏。陸神醫的商會渠道已打通,沿途會有接應。上官大人此行所需物資、輿圖、情報均已備齊。”風隼稟報得一絲不茍。
蕭止焰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那個方向。
“傳信給我們在劍南道的人,不惜一切代價,護她周全。”
“是。”
衙署門前,李靈穿著一身正式的宮裝,代表皇室前來送行。
她年紀雖小,但舉止間已有了幾分威儀,對著上官撥弦鄭重一禮:“上官姐姐,京城有我和霍統領,還有陸神醫,你盡管放心。盼你早日凱旋!”
上官撥弦還禮:“有勞九公主。”
蕭驚鴻大大咧咧地拍著上官撥弦的肩膀:“上官姐姐,到了那邊,遇到那些不開眼的魑魅魍魎,別客氣,直接打!打不過就放信號,我帶人殺過去幫你!”
她嗓門洪亮,引得周圍守衛紛紛側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