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明白他的意思。
前路兇險,帶著傷員和這個來歷不明的李逍遙,風險極大。
但她不可能拋下傷員,而李逍遙……她瞥了一眼正蹲在溪邊悠閑洗手的身影,此人深淺難測,留在身邊監視,比讓他隱藏在暗處更讓人放心。
“繼續前進。”上官撥弦做出決定,“加快速度,盡快抵達下一個城鎮,為傷員尋醫。”
“是!”
一行人重新上路,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幸存的護衛們警惕地注意著四周,尤其是那個看似散漫的李逍遙。
李逍遙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個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偶爾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與這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阿箬湊到上官撥弦身邊,小聲道:“上官姐姐,這個人好奇怪。我的蠱蟲靠近他,都有些躁動不安,但他身上又沒有邪氣……”
上官撥弦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也感覺到,李逍遙周身氣息內斂,看似隨意,實則如同深淵,難以窺測。
行至傍晚,終于抵達一處名為“清水鎮”的邊陲小鎮。
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幾家客棧酒肆。
找了家看起來最干凈的“悅來客棧”住下,上官撥弦立刻讓陳鋒去請鎮上的大夫為傷員診治。
她自己也親自檢查了傷員的傷勢,敷上金瘡藥,又喂他們服下陸登科準備的療傷丹藥。
李逍遙靠在客棧二樓的欄桿上,看著樓下忙碌的上官撥弦,眼中玩味之色更濃。
“醫術不錯,心腸也軟。有意思。”
晚飯時,李逍遙自來熟地湊到上官撥弦這一桌。
“上官姑娘,你們這趟去劍南道,所謂何事啊?”他夾了一筷子青菜,狀似隨意地問道。
上官撥弦慢條斯理地喝著粥,頭也沒抬:“公務。”
“哦――”李逍遙拖長了語調,咬了一口饅頭,“劍南道最近可不太平啊。聽說青城山那邊,鬧騰得厲害。”
上官撥弦抬眸看了他一眼。
李逍遙咧嘴一笑:“別這么看著我,我就是個走江湖的,消息靈通點很正常。青城山那地方,山高林密,聽說最近去了不少生面孔,神神叨叨的,好像在找什么東西,或者……準備搞什么大動靜。”
他這話,意有所指。
“李兄知道他們在找什么?或者,準備搞什么動靜?”上官撥弦順著他的話問。
李逍遙聳聳肩:“這我哪知道?我就是個看熱鬧的。不過嘛……”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聽說跟星星有關。”
星星?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星殞之術?
她面上依舊平靜:“江湖傳,多是穿鑿附會。”
“或許吧。”李逍遙不置可否,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不過,我勸你們到了那邊,小心一個叫‘青龍會’的幫派。地頭蛇,不好惹。而且……跟那些生面孔,好像有點不清不楚。”
青龍會?
青龍使者?
上官撥弦記下了這個名字。
飯后,上官撥弦回到房間,仔細回想李逍遙的話。
此人看似散漫不羈,但每一句話似乎都帶著試探和引導。
他究竟是誰?
目的何在?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南方沉沉的夜色。劍南道,青城山,仿佛一張巨大的、布滿迷霧的網,正等待著她的踏入。
李逍遙的出現,是意外,還是這網中的一環?
她取出蕭止焰給的那枚平安扣,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質。
玉扣安靜地躺在掌心,并無異樣。
無論如何,前路已定,便沒有回頭之理。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阿箬。”她輕聲喚道。
阿箬立刻從隔壁房間跑過來:“上官姐姐,有什么事?”
“讓你的蠱蟲,留意一下那位李公子,但不要靠太近,不要被他察覺。”上官撥弦吩咐道。
李逍遙氣息詭異,她不敢讓阿箬貿然用蠱蟲探查,只能遠觀。
“明白!”阿箬點頭,悄悄放出幾只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影蠱”。
上官撥弦又鋪開劍南道輿圖,目光落在青城山的位置。
山勢連綿,水系復雜,標注著幾個可能適合舉行大型儀式的地點。
青龍會……她用手指圈出輿圖上青龍會可能活躍的幾個區域。
必須盡快趕到青城山,在“圣主”完成他的儀式之前。
夜色漸深,清水鎮陷入沉睡。
而在鎮子另一頭的一家賭坊后院,燭火搖曳。
白日里僥幸逃脫的一名“影堂”殺手,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向上首一名戴著青銅面具的人稟報著落馬坡的失利。
“……突然殺出一個用飛刀的青衫人,武功極高,屬下……屬下們不是對手……”
青銅面具人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令人心悸的噠噠聲。
“青衫……飛刀……”他低聲重復,面具下的眼神變幻不定,“難道是他?他不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