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打開門,看到陸登科端著藥碗站在門外,阿箬、虞曦和蕭聿也等在一旁,顯然是要一同前去蕭府。
“姐姐,大哥在等我們呢!”蕭聿興奮不已。
“有勞陸神醫。”上官撥弦接過那碗散發著濃郁藥味的湯汁,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帶來一股暖流,驅散了些許體內的寒意。
一行人出了稽查司,乘坐馬車,向著蕭府而去。
馬車內,氣氛有些安靜。
阿箬看著上官撥弦依舊蒼白的側臉,欲又止。
蕭聿則偷偷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紙包,里面是幾塊精致的桂花糖,塞到阿箬手里,小聲道:“阿箬,吃糖,甜的……”
阿箬看著那桂花糖,又看看蕭聿緊張又笨拙的樣子,終于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接過糖,低聲道:“謝謝蕭聿。”
上官撥弦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暖。
馬車在蕭府門前停下。
得到通報的影守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上官撥弦,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躬身道:“上官大人,陸神醫,諸位,大人已在花廳等候。”
穿過熟悉的回廊,來到花廳。
廳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驅散了秋夜的寒涼。
蕭止焰披著一件厚厚的墨色貂裘,靠坐在鋪著軟墊的扶手椅上。
他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唇色淺淡,但比起上官撥弦離開時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已是好了太多。
顯然這段時間府醫按照陸登科的方子精心調理起了作用。
他手中拿著一卷書,但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廳門的方向。
當上官撥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那雙深邃卻因久病而略顯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投入星火的寒潭,漾開層層漣漪。
他放下書卷,想要起身,卻被上官撥弦用眼神制止。
“別動。”
她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腕脈。
指尖傳來的觸感依舊微涼,但脈搏跳動卻比之前有力了許多,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那咒毒如附骨之蛆盤踞在經脈深處,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躁動不安,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看來陸神醫的藥很有效。”上官撥弦收回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松。
蕭止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那包裹著白布的左肩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與后怕,但很快便被他壓下。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比不上上官大人親臨,藥到病除。”
這話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讓旁邊的李靈、阿箬等人都有些驚訝,隨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花廳內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晚膳早已備好,是些清淡滋補的菜式。
眾人圍坐一桌,雖然食不,但氛圍卻異常溫馨。
蕭止焰胃口似乎也好了些,多用了一小碗粳米粥。
飯后,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陸登科對上官撥弦道:“上官大人,您肩上的傷,需再次行針拔毒,配合藥浴,方能根除那‘幽冥玄光’的陰寒余毒。蕭大人體內的咒毒,今日氣色稍佳,或可嘗試進行第一次引導驅逐,需借您金針一用。”
上官撥弦點頭:“好。”
治療的地點選在了蕭止焰臥房旁辟出的靜室。
室內藥香彌漫,暖爐燒得正旺。
上官撥弦褪去外衫,只著中衣,露出包扎的左肩。
陸登科手法嫻熟地拆開白布,只見傷口周圍的青黑色已然淡化,但皮肉之下,仍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冰藍寒氣縈繞不散。
他取出金針,屏息凝神,精準地刺入傷口周圍的穴位,以內力輔佐特制藥液,緩緩逼出那頑固的陰寒余毒。
整個過程,蕭止焰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目光始終落在上官撥弦身上,看著她因忍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待上官撥弦肩上的余毒被徹底清除,重新包扎好后,輪到了蕭止焰。
他依躺上特制的玉床,褪去上衣,露出清瘦卻肌理分明的胸膛,只是那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數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青黑色紋路,正是咒毒顯形!
陸登科面色凝重,對上官撥弦道:“上官大人,請以‘金針渡穴’之法,護住蕭大人心脈與主要經脈。在下會以‘九陽回春針’強行引導咒毒,過程會極為痛苦,但這是目前唯一能逐步削弱此咒的方法。”
上官撥弦沒有絲毫猶豫,取出隨身攜帶的金針。
她的指尖穩定而溫暖,精準地將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金針刺入蕭止焰胸前背后的要穴。
每一針刺下,她都灌注了精純柔和的內力,如同筑起一道道堅固的堤壩,守護著他脆弱的心脈。
陸登科則運針如飛,使用的是至陽至剛的針法,每一針都帶著灼熱的內息,刺向那些青黑色咒毒盤踞的核心!
“呃!”蕭止焰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牙關緊咬,發出壓抑的悶哼。
那咒毒仿佛被激怒的毒蛇,在他體內瘋狂沖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上官撥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緊繃和顫抖,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但手上的動作卻依舊穩定無比,金針穩如磐石,牢牢守護著他的生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靜室內只聞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抑制不住的痛哼。
終于,在陸登科最后一針落下后,蕭止焰猛地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帶著惡臭的淤血!
而他皮膚下那些青黑色的咒毒紋路,似乎真的淡化了一絲!
陸登科長長舒了口氣,抹去額頭的汗水:“第一次引導,成功了。雖然無法根除,但至少遏制了其蔓延之勢。后續還需多次治療,配合藥物,或可逐漸化解。”
上官撥弦也緩緩收回金針,看著蕭止焰雖然疲憊不堪、卻仿佛卸下千斤重擔般松弛下來的面容,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她取過溫熱的毛巾,輕輕為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蕭止焰緩緩睜開眼,對上她近在咫尺的、帶著未散擔憂的眼眸。
他虛弱地笑了笑,聲音沙啞:“辛苦你了……弦兒。”
這一聲“弦兒”,不再是昏迷中的無意識呢喃,而是在清醒狀態下,帶著難以喻的復雜情感,低沉而清晰地喚出。
上官撥弦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耳根悄然爬上一抹極淡的紅暈,在燈下幾乎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