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應聲,只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力道更加輕柔。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流淌。
室內藥香裊裊,暖意融融。
歷經生死險阻,這一刻的寧靜與溫情,顯得如此珍貴。
暮春三月,上巳佳節。
長安城東的曲江池畔游人如織。
暖風拂過碧波,吹動岸邊垂柳,也吹動了天空中數百只形態各異的紙鳶。
上官撥弦站在一株垂柳下,素白裙裾被風輕輕掀起。
她今日是應九公主李靈之邀前來參加曲江宴飲的。
蕭止焰重傷未愈仍在府中將養,她本無心游樂,卻拗不過李靈再三懇請。
“姐姐你看,那只蝴蝶紙鳶飛得真高。”阿箬指著天空,語氣雀躍。
她今日換了漢家女子的襦裙,發間簪著一朵新摘的芍藥,嬌俏可人。
上官撥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微揚。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天空中原本散亂飛舞的紙鳶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齊齊朝一個方向匯聚。
“怎么回事?”謝清晏快步走到上官撥弦身邊,眉頭緊鎖。
他今日穿著一襲月白長衫,腰間佩劍,顯然是隨時保持著警惕。
陸登科也從宴席中起身,目光凝重地望向天空。
“紙鳶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了。”
虞曦提著裙擺小跑過來,聲音帶著驚疑。
“上官姐姐,這些紙鳶的排列方式好生奇怪。”
不過片刻工夫,數百只紙鳶已在空中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是一條盤曲的蛇形圖騰,蛇首高昂,蛇信猩紅,正是玄蛇的標志。
“是玄蛇!”李靈失聲驚呼,手中的琉璃盞“啪”的摔碎在地。
禁軍迅速出動,驅散驚慌的人群。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紙鳶圖騰的中心突然飄落下無數白色傳單,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
一張傳單恰好飄到上官撥弦腳邊。
她彎腰拾起,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八個大字:“歸藏未竟,圣主臨世,唐室將傾。”
“混賬!”謝清晏怒斥一聲,長劍已然出鞘半寸。
陸登科撿起幾張傳單,臉色越發難看。
“這是公然挑釁朝廷。”
上官撥弦捏著傳單的指尖微微發白。
她抬頭望向已然散開的紙鳶,眸中寒光凜冽。
“不是挑釁,是宣戰。”
紫宸殿內,皇帝李儼將一疊傳單重重摔在御案上。
“光天化日,皇城腳下,竟敢如此猖狂!”
他因憤怒而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高力士連忙上前為他撫背,眼中滿是擔憂。
蕭止焰跪在御前,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
“臣失職,請陛下治罪。”
皇帝擺了擺手,喘息稍定。
“你重傷未愈,何罪之有。倒是這些逆賊,越發肆無忌憚了。”
他看向肅立一旁的蕭尚書,語氣沉重。
“蕭愛卿,此事你怎么看?”
蕭尚書躬身奏道:“陛下,玄蛇雖已遭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次紙鳶傳單,意在制造恐慌,動搖民心。”
皇帝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上官撥弦呢?”
“上官司正已在現場勘查。”蕭止焰答道,語氣中難掩擔憂。
皇帝沉吟片刻,緩緩道:“傳朕旨意,此案由特別稽查司全權負責,七日之內,務必給朕一個交代。”
他看向蕭止焰,語氣稍緩。
“蕭愛卿有傷在身,便不要親自奔波了,居中調度即可。”
蕭止焰還想說什么,卻被皇帝抬手制止。
“這是旨意。”
“臣遵旨。”蕭止焰只得叩首領命。
當他退出紫宸殿時,看見上官撥弦正站在殿外等候。
春日暖陽照在她素凈的衣裙上,仿佛鍍上一層金邊。
“你怎么來了?”蕭止焰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責備,“不是讓你在曲江池勘查現場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