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粘稠物經過蒸餾萃取,得到一種深褐色的油狀液體。
液體粘稠,氣味濃烈。
“這是......”
上官撥弦蘸取一點,在燈焰上引燃,火焰呈黃綠色,燃燒劇烈。
“猛火油。”
陸登科湊近聞了聞。
“但成分不純,摻雜了別的東西。這種獨特的松脂焦味......像是北域‘黑水部’特產的那種。”
黑水部,突厥治下的一個部落,以盛產一種高燃點的猛火油聞名。
白磷、硝石、北域猛火油......
這不是意外失火,而是精心策劃的縱火!
“起火點在哪里?”她問。
“根據殘骸判斷,火是從船底開始向上蔓延的,速度極快。”
虞曦調出勘查記錄。
“而且,船底有幾塊木板有從外部被破壞的痕跡,像是被人撬開過。”
從外部......水下!
上官撥弦明白了。
有人潛入水下,撬開船底木板,安裝了混合白磷、硝石和猛火油的引燃裝置,并設置了延時機關。
等到船航行到合適河段,機關觸發,白磷自燃,引燃猛火油,硝石助燃,瞬間就能將整艘船化作火海。
“好狠的手段,”謝清晏咬牙,“船工和官兵,一個活口都沒留。”
“是為了滅口,也是為了徹底銷毀檔案,”上官撥弦沉聲道,“查清楚船上檔案的具體內容了嗎?”
虞曦搖頭。
“原始檔案已毀,我們只能從洛陽和長安兩邊的存檔目錄中比對。初步看,涉及河北道三個州府、劍南道兩個州府的官員考績、田畝稅收、礦稅征收等記錄。其中,關于‘礦稅’的部分,似乎有多次涂改和重新計算的痕跡。”
礦稅......
私礦?
上官撥弦想起劍南道青城山的私礦,河北道范陽的軍械倒賣。
這兩處,都是“圣主”勢力曾經活動頻繁的區域。
如果這些檔案記錄了某些官員與私礦、非法交易的牽連,那么銷毀檔案,就是為了保護這些內應。
“找到安裝裝置的河段。”
通過水流速度、船速和燃燒時間反推,裝置安裝的大致河段在距離起火點上游約十五里處。
那是一片相對偏僻的河道,兩岸蘆葦叢生,便于隱蔽。
謝清晏帶人排查兩岸,果然在一處隱蔽的河灣,發現了新鮮的車轍印和腳印。
“這里有個簡易碼頭,最近有船只停靠過,但已經離開了,”謝清晏匯報,“岸邊的蘆葦有被大片壓折的痕跡,像是搬運過重物。”
影守潛入河底,在碼頭附近找到了幾塊金屬碎片。
碎片已經變形,但能看出原本是一個帶有齒輪和發條的結構。
“延時機關,與之前在軍馬場發現的音匣原理類似,但更粗糙,”虞曦辨認后道,“應該是同一批人的手筆。”
“莫掌柜。”上官撥弦想起那個擅長機關的工堂主事。
他還沒死,或者,他的同黨還在活動。
在仔細清理船骸時,一名風聞司將士在龍骨縫隙里,發現了一個未被完全燒毀的銅制腰牌。
腰牌已經變形發黑,但上面的字跡還能勉強辨認。
“將作監,匠,丁三七二。”
將作監的工匠!
上官撥弦立即派人去將作監查這個編號。
很快,消息傳回:工匠名叫王實,木工坊三等匠人,于案發前五日告假回鄉,至今未歸。
“回鄉?”上官撥弦皺眉,“查他的籍貫和住址。”
王實的家在長安城西的永平坊,一處普通的民宅。
當上官撥弦帶人趕到時,宅門虛掩。
推門進去,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王實倒在堂屋中央,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已經死去多時。
尸體旁邊,散落著幾封燒了一半的信件。
信件大部分內容已毀,但殘留的只片語中,反復出現“莫掌柜”、“銷毀”、“寒食火計劃”、“確保順利”等字眼。
寒食火計劃......
又是一個沒聽過的新名詞。
上官撥弦仔細搜查屋子,在灶臺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個油布包。
包里有一張簡陋的圖紙,畫著一個類似延時機關的結構圖,旁邊標注著材料:白磷、硝石、北域猛火油。
還有一小袋粉末,正是白磷與硝石的混合物。
“王實是執行者之一,”虞曦判斷,“他制作了機關,安裝在官船上。事成之后,被滅口了。”
“莫掌柜居然還沒死!
“他還在長安。”
上官撥弦看著那些信件殘片。
“或者說,他的勢力還在活動。‘寒食火計劃’......聽起來像是要制造一場大火。”
什么樣的火,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銷毀檔案,滅口工匠?
她想起之前案件中,玄蛇試圖用“地火石”破壞鹽井、茶山、漕運。
“寒食火”,會不會是類似的計劃?
一場大規模的、人為制造的火災?
目標是哪里?
“聿兒,”她看向一旁協助的蕭聿,“你嘗試恢復這些燒焦的檔案碎片,看看還能讀出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