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聿小心翼翼地將碎片鋪在特制的藥水中,用細毛筆一點點分離、平鋪。
經過大半天的努力,部分字跡顯現出來。
“......礦稅收繳......與實錄不符......疑有私采......”
“......劍南道青城山......報鐵礦枯竭......然市面流通......”
“......河北道范陽......軍械損耗超額......與產出對不上......”
“......‘黑水部’......交易......”
果然。
檔案記錄了河北道、劍南道部分官員勾結“圣主”勢力,私采礦產,倒賣軍械,并與北域黑水部進行非法交易的確鑿證據。
銷毀檔案,就是為了掩蓋這些罪行。
而“寒食火計劃”,很可能是一場更大的清洗――將可能知情的人、可能殘留的證據,統統付之一炬。
“必須盡快找到莫掌柜,阻止‘寒食火’?!鄙瞎贀芟业馈?
但莫掌柜行蹤詭秘,上次在邙山貨棧被他逃脫后,就再無線索。
“從黑水部入手。”蕭止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坐著輪椅,被侍衛推進來,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
“黑水部的猛火油是管制物資,流入大唐境內必有渠道。查近三個月所有從北域來的商隊,尤其是與將作監、工部有往來的?!?
“你傷還沒好,怎么過來了?”上官撥弦連忙上前。
“躺不住,”蕭止焰握住她的手,“這么大的案子,我怎能放心讓你一個人扛?!?
他的手溫暖有力,上官撥弦心中一安。
有他在,再難的棋局,似乎也有了落子的底氣。
“李仵作,”蕭止焰吩咐,“你帶人去查北域商隊。”
“謝副使,排查長安城內所有可能儲藏大量猛火油的倉庫、地窖?!?
“虞曦,分析‘寒食火’可能的目標――什么地點一旦失火,會造成最大程度的混亂和損失,同時又能掩蓋某些秘密?!?
“是,殿下?!?
眾人領命而去。
房間里只剩下兩人。
“止焰,你覺得,‘寒食火’的目標會是哪里?”上官撥弦問。
蕭止焰看著地圖,沉吟片刻。
“皇宮、糧倉、武庫、官署......都有可能。但莫掌柜擅長機關,他的計劃往往出其不意。或許,目標不是一個具體的地點,而是一個......時機。”
“時機?”
“比如,某個重要慶典,人員聚集之時?;蛘撸硞€關鍵證據即將被公開之際,”蕭止焰分析,“‘寒食’二字,可能不只是指火災,還暗指時間――寒食節,或者......某種讓火焰‘寒冷’、難以撲滅的特性?!?
難以撲滅的火焰......
上官撥弦想起官船上那種遇水不滅的詭異之火。
如果這種火在人口密集處燃起......
她不敢想象后果。
“必須盡快找到他們儲存猛火油和白磷的地方?!?
接下來的兩天,特別稽查司全員出動,幾乎將長安城翻了一遍。
終于,在第三日傍晚,影守帶來了關鍵線索。
“城東延興門附近,有一處廢棄的磚窯,最近有陌生人頻繁出入。屬下潛入查探,發現地下被挖空,儲存了大量猛火油桶,還有白磷和硝石?!?
找到了!
上官撥弦立即調集人手,準備連夜突襲。
蕭止焰堅持同行。
“我的傷不礙事。而且,莫掌柜狡猾,很可能有后手,我在,能多一份照應。”
拗不過他,只能讓他同行。
深夜,延興門外,廢棄磚窯。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蟲鳴陣陣。
特別稽查司和風聞司將士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磚窯。
上官撥弦、蕭止焰、謝清晏、阿箬、虞曦帶領精銳,從正門和側門同時突入。
磚窯內空無一人。
但地下入口敞開著,一股濃烈的油腥味從下面涌出。
眾人小心地下到地窖。
地窖很大,整齊碼放著上百個油桶,桶上印著黑水部的狼頭標記。
旁邊還有幾十個密封的陶罐,里面是白磷和硝石。
更令人心驚的是,地窖中央有一個復雜的機關裝置,連接著所有油桶。
裝置上有一個巨大的沙漏,沙子已經流下大半。
“延時****!”
虞曦臉色大變。
“沙子流盡,就會觸發機關,點燃所有猛火油!”
看沙漏的速度,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能拆嗎?”蕭止焰急問。
虞曦上前檢查,額頭冒汗。
“結構非常復雜,有防拆機關。強行拆除或移動,可能會立刻引爆?!?
“那就想辦法讓它停下來!”上官撥弦道。
虞曦仔細觀察沙漏和齒輪的連接。
沙漏的流速由一個小巧的閥門控制,閥門連著精密的齒輪組。
“需要同時卡住三個關鍵齒輪,才能停止沙漏,而且不能有絲毫偏差,”她指著裝置上的三個點,“必須在同一瞬間完成?!?
三個點,位置分散,需要三個人同時出手。
“我來。”上官撥弦、謝清晏、阿箬上前。
虞曦快速講解要點和時機。
三人凝神靜氣,等待指令。
“三、二、一――就是現在!”
三根特制的鋼針同時插入齒輪縫隙。
咔嚓。
齒輪停轉。
沙漏的流速明顯變慢,最終停止。
成功了!
眾人都松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地窖角落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精彩?!?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正是莫掌柜!
果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