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牌打出來,廳里靜了一段時間。
她在窗外,把那段沉默的時間悄悄算了算。顧衍沒有立刻拒絕,這件事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宋峰鈺的那些人脈和消息網,對顧衍來說是有用的東西——顧衍來京城,名義上是應召,實際上要在這里站穩腳跟,少不了這類助力。宋家把這張牌擺出來,是真的摸準了顧衍的需求。
她把手里那把草藥捏了捏,思路轉了兩圈,慢慢往廳那邊走過去,推門進去。
三個宋家人齊齊看過來,顧衍坐在主位,偏了偏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平。
“打擾了。”她對顧衍行了一禮,語氣輕松,“方才整理庫房,想起一件事,順便跟真人說一聲。”
顧衍抬了抬下巴,讓她說。
“上次給真人配的那個方子,主藥還差最后兩味沒配完。”她說,“這兩味藥有個時辰的講究,窗口期大約還剩三個月,過了就得重新備料,備料的時間不短,耽擱起來不好說,所以提醒真人一聲,這段時間內,真人的身邊,最好別有太大的變動。”
這段話說得平平常常,活脫脫像是在匯報藥材進度,跟廳里那幾個宋家人,聽著沒什么關系。
但顧衍聽了,沉默了一段時間,不短。
宋家那幾個人面面相覷,沒太弄明白這話和他們的事有什么關聯,但廳里氣氛的微妙變化讓那個領頭的長老坐不太安穩,他往顧衍那邊看了一眼,顧衍的神情沒有變,也沒有說話的意思。
顧衍最后開口,對她說:“知道了,你先去忙。”
她應了一聲,退出去,把門帶上。
廊子里安靜,她把那把草藥重新整了整,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后院走,沒有回頭。
剩下的事,交給顧衍想就行了。
那個毒,顧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個月是什么概念,他也清楚。這段時間內若是身邊的人有變動,方子就得重來,備料、配制、調試,前后至少多出半年。顧衍不是算不清這筆賬的人,她相信他能想明白,把宋峰鈺那張牌和半年時間放在天平上,他會知道哪邊重。
后院里,她把草藥攤開晾著,坐下來,聽了一段時間廳里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炷香,那三個宋家人出來,腳步比進門時散亂了不少,說話聲壓得很低,走到門口,隱約聽見那長老說了一句“另想法子”。
她把這四個字聽進去,在心里記下。
宋家不會就這么收手。這一次顧衍沒有理會,他們會去找別的路,找別的人,或者等著把事情鬧大,宋清秋的劫數擺在那里,對宋家來說是懸在頭頂的東西,不解決就沒法安生。而這件事的解法,從宋家的角度看,繞來繞去都得經過她。
這條路遲早還是要來一次正面的碰撞,拖著不是法子。
顧衍過來的時候,她正在看一根草莖上的蟲眼,看得很專注。他在對面坐下,沒開口,拿了一截干草,隨手把葉片一片一片地撕。
兩個人就這么坐了一段時間,都沒說話。
“宋家那件事。”顧衍最后開口,“我沒答應他們。”
“我猜到了。”
又是一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