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嘛,送到嘴邊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兩個月不到,蕭景澄就把宋清秋納了外室,安置在城西一處僻靜的宅子里,三五天去一次,忙了就十天半月不見人影。宋清秋卻過得歡天喜地,每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還在心里盤算著往后如何從外室變成側妃,甚至想著那所謂的“劫難”,有了天家庇護,想必也不算什么。
沈云初聽了,覺得宋清秋真是什么都敢想。
蕭景澄這種人,連側妃都要看家世、看用處,宋清秋有什么籌碼?一個勉強還算有幾分顏色的宋家嫡女。這點分量,在皇子的盤算里,連提一嘴的資格都不夠。
宋清秋做著她的夢,沈云初在暗里盯著,等時機。
時機來得很準,快到連她都有幾分意外。
那天蕭景澄在宋清秋處留了宿,夜深了,外頭街道上人聲早就散盡,她派出去的人把事先備下的東西塞進了那處宅子——證據這種事,自有的當然好,沒有的,造就是了。另一路人,把一封匿名帖子送進了御史臺。
御史臺嗅覺極靈,帖子進門沒多久,當值的人把上頭的字看完,連夜叫人去核實。翌日天還沒亮,那處宅子周圍就圍了人。
蕭景澄是皇子,御史不敢直接拿人,但圍住了就是圍住了,里頭的人出不來,消息壓不住,沒多久就傳進宮里去了。
偏偏趕的是個要命的時機。
蕭景澄前腳剛在朝上慷慨陳詞,大談忠君為國,拍著胸脯表了態,后腳御史臺的折子就到了,說他深夜宿于外室處,涉嫌買通地方官員遮掩行蹤,字字有據,證據也一并附上了。
皇帝把折子拿在手上翻了好幾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那折子摔了出去。
蕭景澄跪在殿下,后脊背發涼,嘴上認罰,心里已經把能想到的人過了一遍。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清秋。
那處宅子秘而不宣,知道他在那兒的,來來去去數得清楚,除了宋清秋,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機會。
沈云初在家里收到消息,把茶喝完了,慢慢換了盞新的,擱在桌上晾著。
接下來的事,她不用再操心了。
蕭景澄會替她把剩下的都做完。
蕭景澄被罰了三個月俸祿,禁足府中,宮宴也不叫參加。
這懲處放在銀錢上,不算什么,但朝堂上的臉面刮掉了一層。更要緊的是,他在幾位皇子里頭原本布著局,這當口出了這檔子事,原先談好的幾條路,都要重新掂量。
出不了門,就讓人出門。
三天之后,宋清秋被人從城西那處宅子里拖了出來,丟在了宋家門口。
那時候還不到午時,街上來來往往有人,宋家的大門一開,門房見著門外的人,愣了好半天,才扯著嗓子喊了聲“小姐”,轉身往里跑。
宋清秋進了門,發鬢散亂,裙子皺了,臉上哭得不成樣子,撲倒在宋夫人懷里,哭聲驚動了半個院子。
宋家內宅一下子亂了。
宋峰鈺在官場上摸爬了大半輩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蕭景澄不好惹,他心里有數。但宋清秋是他唯一的女兒,就這么叫人當成破爛丟出來,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兩難之間,他到底還是備了厚禮,親自登了蕭景澄的門。
蕭景澄見了他,禮也收了,話也說了幾句,態度平平,不冷不熱,最后一擺手,叫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