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透過落地窗,目光似乎穿透了現代都市,投向了那漫長的、被黑暗籠罩的歷史時空。
他仿佛看到了無數被纏足布束縛、在深宅后院枯萎的身影,聽到了棄嬰塔中微弱的啼哭,聞到了典妻契約上冰冷的墨臭。
“千年……”嬴政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蒼涼的疲憊,
“竟至于此……將一半的子民,生生打壓至塵埃……這煌煌青史之下,埋藏的竟是……如此多的血淚。”
他閉上眼,商朝女祭司的權杖與清代棄嬰塔的焦骸在他腦海中輪流出現,構成一幅無比諷刺又無比沉重的畫面。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后怕,如同毒蛇般猛地啃咬了他的心臟。
他放在女兒頭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力道,目光忽地聚焦在嬴子慕年輕而充滿生氣的臉龐上。
如果……如果小十七穿越的不是這個后世……
這個念頭一起,瞬間讓他遍體生寒!
如果他的小十七,他血脈,他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唯一的血脈……
睜開眼時,身處的是那纏足已成普遍風氣的明清時代!
那雙本該自由奔跑、攀登、丈量世界的腳,被骯臟的裹腳布生生折斷、扭曲!
日復一日的劇痛折磨著她的肉體與靈魂,讓她只能在方寸之地挪動,眼中充滿對廣闊世界的渴望與絕望!
如果她降生在那些被宋明理學浸透骨髓的“書香門第”!
她充滿求知欲的大腦被強行灌輸“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枷鎖,
她渴望探索世界的目光被禁錮在《女則》、《女戒》的框框里!
她的智慧被壓制,她的思想被閹割,只能成為一個唯唯諾諾、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如果她不幸卷入那動輒生殉的明初宮廷!
僅僅因為一個男人的死亡,她年輕的生命就要被剝奪,像郭愛那樣,入宮不足一月便要成為冰冷的殉葬品!
最最無法忍受的是……如果她降生在底層,
在那個饑荒或重男輕女的時代下,像那些無辜的女嬰一樣,剛剛發出第一聲啼哭,就被殘忍的投入冰冷的河水、或者棄于荒野,或者……
直接扔進那散發著死亡焦臭的棄嬰塔中!
他的女兒,大秦帝國的公主,始皇帝嬴政的血脈……
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某座黑暗塔樓的灰燼里,連名字都不曾留下!
那個畫面僅僅在腦中一閃而過,嬴政就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足以撕裂理智的狂暴殺意和滅頂般的恐懼席卷全身!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眼神變得極其可怕,仿佛要焚毀眼前的一切。
他無法想象小十七那雙充滿活力的眼睛變得麻木絕望,
無法想象她聰慧的頭腦被“女誡”禁錮,
無法想象她健康的身體被纏足布扭曲折斷……
更無法想象她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某座冰冷的棄嬰塔里!
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