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慕總結道:“所以,香港電影里的清朝,常常是一個經過藝術加工、混雜了歷史記憶、民間想象、商業考量和特定意識形態的‘銀幕清朝’。
它可能不那么‘真實’,但卻非常真實地反映了某個時期、某個地域的華人群體,對那段歷史復雜而糾結的情感態度:
有對壓迫的痛恨,有對落后的批判,有對逝去傳統的懷戀,也有在商業規則下對歷史的重新包裝與消費。”
一番長篇大論,從僵尸服飾的源頭,說到類型片的模仿,再深入到歷史心理、集體記憶、華夷觀念、藝術審美乃至地域政治,將一個小小的恐怖片設定,剖析得淋漓盡致。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充滿了思考的重量。
帝辛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幽深:
“以影戲之形,泄歷史之郁,表族群之心。”
他不僅理解了僵尸穿清裝的原因,更仿佛看到了后世處理歷史創傷、構建文化認同的一種獨特模式。
嬴政從另一個角度思考:
“服飾發式,可為統治之器,亦可為反抗之幟。
其象征之力,歷時愈久,浸染愈深,乃至融入俚俗娛戲之中,仍可辨其脈絡。
后世對清之態度,于此細節可見一斑。”
秦王政的關注點偏實際:
“如此說來,那街頭身著清裝、踏平衡車而行之后生,未必有他意,
不過是循此‘影戲之俗’,或為嬉戲,或為某種‘扮演’之樂?
卻無意間觸及了他人之懼。”
嬴子慕連忙點頭:“對對對,秦王阿父說得對!
他可能就是去參加電視劇或者電影的演員,這么晚才下班應該是沒來得及換裝,應該是沒有嚇人的意思。
可能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嚇到人了。是我自己被電影影響得太深了!”
朱高熾聽得暈暈乎乎,但抓住了重點:
“所以……不是因為那衣服本身嚇人,是咱們……是后世的人,給那衣服‘加’了很多嚇人的故事和想法上去?”
“可以這么理解。”嬴子慕笑道,
“就像一件普通的兵器,放在博物館里,它就是歷史文物。
但如果它是一把著名的、沾染過無數鮮血的‘兇器’,人們看到它就會產生恐懼的聯想。
清朝官服本身不嚇人,嚇人的是它背后被附著的那些關于腐朽、死亡、壓迫的集體記憶和恐怖故事。”
帝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窗外已經徹底深沉、繁星點點的夜空,道:
“夜已深,故事聽畢,疑惑得解。各自安歇吧。”
他率先向門口走去,經過惡來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終只是淡淡道:“回房。”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惡來如蒙大赦,騰地站起來,同手同腳地跟著帝辛往外走。